「今晚鸞山多少有點亂,你們別出門了,在我這兒過一夜吧,明天處理好了再回市區。」林隅眠幫他們各倒了一杯水,「赫揚已經聽說了,說要過來一趟,我怕有危險,就沒讓他來。」
「本來還約了他和賀蔚晚上一起玩的。」顧昀遲說,「今晚要打擾了,麻煩林叔叔。」
「說的什麼話,你們先休息一下,我讓人去收拾房間。」
林隅眠走後,顧昀遲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喊了聲‘爺爺’。
「嗯,在林叔叔這裡,沒事,就一點磕碰,您不用過來了,怕路上不安全。」說著看了溫然一眼,「手擦傷了,已經包紮好了,明天回市區以後會讓人帶去醫院再檢查。」
沒怎麼仔細聽顧昀遲打電話的內容,溫然拿起腳邊那個髒兮兮的書包開啟,從裡面掏出自己的手機,很不幸,外屏碎成了一百八十塊,解鎖之後螢幕花花綠綠,漏液十分嚴重,算是報廢了。
手機很舊,用了好多年,已經非常卡頓,常常是刷個乘車碼或付個錢都要等半天,不止一次令溫然社會性尷尬,但它是溫寧淵送的新年禮物,而且相簿裡有很多珍藏的照片,大部分都備份過了,近段時間的沒有,比如顧昀遲的那架模型和給339拍攝的一些寫真。
只能寄希望於它還能連上電腦做備份,螢幕大概是修不好了,就算修也要花很多錢,不如重新買一個,陳舒茴知道手機損壞的原因的話,應該不至於過分責怪的。
不過溫然還是有點難受,彷彿親眼看著一個老朋友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
「手機會賠你一個新的。」顧昀遲突然說。
溫然緊張地直起背,只看著兩人之間的地面:「不用的,本來也該換了。」
保姆過來帶他們上樓,兩間客臥緊鄰著,房門只有一米之隔。進門前溫然想客套地說一句‘好好休息’,最終沒開口。
之前的對話是在緊急情況下的交流,現在一切安全,識趣地保持緘默和遠離才是正確的,以免再引起顧昀遲的反感。
進入房間,林隅眠正在洗手間,挽起襯衫袖子道:「我幫你洗個頭,肯定弄髒了。」
陌生的長輩,且顯而易見身份不凡,如果沒猜錯應該是陸赫揚的父親,原本該禮貌拒絕,但溫然看著他臉上淡淡的笑意,不自覺點點頭:「謝謝林叔叔。」
洗好頭,林隅眠幫溫然吹乾頭髮,放下吹風機後又擰了熱毛巾,為他把臉擦乾淨:「今天就不要洗澡了,避開上過藥的地方擦一擦就行,保姆到時候會來取衣服,明天早上烘乾再送過來。」
溫然望著他,表情有點愣,臉被熱氣烘得發紅:「嗯。」
「好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林隅眠掛好毛巾,摸摸溫然的後腦勺,「給你們煮了安神的湯,晚點保姆會送上來,記得喝。」
「好,您也早點休息。」
送走林隅眠,溫然單手擦了擦身體,換上睡衣。不久後保姆來敲門送湯,溫然將髒衣服交給她。
抬著裹滿紗布的左手,溫然拿著安神湯去了陽臺。思緒安定下來後手背的傷口開始痛了,溫然實際非常怕痛,但真的痛起來的時候,他又很擅長忍耐。
山腰位置有不同的風景,林隅眠的別墅不及顧培聞的山頂莊園大,但格外安寧靜謐。溫然喝了幾口湯,聽到右邊有一點動靜,轉頭看,顧昀遲正一邊聽電話一邊走到陽臺,嘴裡咬著煙,站定後便微微低下頭將煙點燃。
他抽了一口煙後才發現另一側陽臺上的溫然,視線交錯的瞬間溫然便轉過頭。對著遠處的山林看了兩秒,溫然耷下眼,低低說了句‘對不起’就回房間了。
自己的舊手機壞了都會感到難過,何況是被顧昀遲視為珍貴回憶的全家福,溫然完全體諒顧昀遲的心情,因此再一次向他道歉。
其實原本還有問題想問的,想問顧昀遲是不是真的因為討厭他才把模型給他拆,又怕聽到‘是’的答案——大機率也只會是這個答案,所以不問了。
還有那句‘第二次了’,到底是什麼意思,第一次是哪次?
溫然喝掉安神湯,去刷牙,然後上床睡覺。這個房間大而舒適,他沒有關窗簾,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儘管手背和身體仍然疼痛,溫然也覺得十分安逸,他閉上眼。
第二天溫然起得很早,渾身疼得像捱過揍。校服上的血跡已經被處理掉,整潔地裝在袋子裡,掛在門外。
溫然換好衣服下樓,在保姆的帶領下去吃早飯,吃好後走出客廳,林隅眠正在花園澆水,溫然和他道謝,見花園外已經有幾輛車在等,大概是顧家的,便詢問自己現在是否可以離開。
「不等昀遲一起了?」
「不了,我一晚上沒回家,怕家裡人擔心。」溫然用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藉口,「我想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