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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許願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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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然下床擰了毛巾給顧昀遲降溫,平常顧昀遲吃的退燒藥都是專用的,現下無法獲取,溫然束手無策,有些著急地問:「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頭疼。」

「我幫你按一下。」側坐不方便,溫然撤走枕頭,小心地將顧昀遲的腦袋搭到自己腿上。

「這裡沒有你的藥,退燒可能要很久。」溫然幫他按摩,猶豫半晌,才說,「這次是特殊情況,你……要不要考慮用我的資訊素。」

顧昀遲呼吸不穩,緊閉著眼沒有說話,溫然用手背貼貼他熱燙的臉,說:「我不是要向你證明我的資訊素多有用,只是不想你難受。等你明天身體恢復了,如果還是很生氣,那你就罵我……也可以打我。」

頓一頓,溫然又補充道:「但我特別怕痛,麻煩你打輕一點。」

說完後又等了會兒,溫然才抬手摸索到後頸處,開啟頸環的單向開關,以確保可以隔絕顧昀遲的資訊素,又移到側邊,將檔位調低一級。

深夜,靜得彷彿能依稀聽見遙遠的海潮聲,察覺顧昀遲的狀態逐漸緩和下來,溫然將按摩的力道也放輕,看起來更像是在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髮。

顧昀遲垂著眼,睫毛偶爾動一動。溫然低頭看他,沒有問他為什麼不睡,而是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搞懂。」

「你的腦子。」顧昀遲眼皮都不抬,「搞不懂的事情會止一件?」

「好吧……其實是我最想搞懂的一件。」溫然停頓一下,鼓起很大的勇氣,問,「那次,全家福照片掉到地上,你對我說‘第二次了’,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是第二次。」

安靜好幾秒,顧昀遲才開口:「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在裝失憶。」

「如果是裝的,就不會問你了。」溫然說,「我……之前生病了,在國外待了很久,小時候的事情大部分都忘了。」

他確認自己在回首都前從未見過顧昀遲,如果在顧昀遲的記憶裡,他們曾有過交集,那麼只能是和溫然——真正的溫然。

顧昀遲說:「你最好是真的忘了。」

「我沒有騙你。」溫然低頭看他的眉眼,「是不是小的時候,我說了什麼不尊重你父母的話?」

「我父母的葬禮上。」睫毛動了動,顧昀遲閉上眼睛,「你把一隻紙飛機扔到我面前,還在笑,問我,你的爸爸媽媽是不是就是這樣死掉的,真可憐。」

這已經不能用童言無忌來粉飾,溫然猛地停住手,不可置通道:「什……」

「你哥就站在你後面看著,你朝我走過來,說從天上掉下來一定很痛吧,手和腳肯定會摔斷的,還會流很多血。」

顧昀遲說到這裡就停下了,他的語氣、神情都十分平靜,像在闡述一件與自己並無太大關係的舊事,但溫然知道不是這樣的。

在愛和期待中降生,曾經擁有過一個完美的家,卻被一場空難毀於一旦,在還不太能理解死亡的年紀,永遠地失去了爸爸媽媽,於是之後的十多年裡只能靠照片承載回憶和思念。

別墅的小房間裡儲存著關於父母的一切,那面貼滿照片的牆,那張一直沒有換過新相框的全家福。顧昀遲用無數張相片與滿廳的紀念品來無言地訴說自己經歷過的所有,告慰無法參與兒子人生的雙親,也安撫自己那顆默默想念著的心。

顧昀遲很愛他的爸爸媽媽,溫然早就明確這一點,所以從未因被扯了頸環而有怨言,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顧昀遲當時的所作所為已經算寬容和忍耐。

在父母葬禮上出言不敬的omega,長大後竟成了自己不得不與之聯姻的高匹配度物件——這樣的前提下,一切厭惡和恨意都情有可原,顧昀遲大可以做得更狠更過火,溫然都能理解,都能體諒。

一個看似無缺的閉環,卻偏偏,溫然不是溫然。

「對不起……」溫然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發抖,「對不起。」

他們都沒有錯,只是自己註定要永遠站在被指責與憎恨的那一頭,因為是替代品,接盤了溫然的身份和生活,理所當然也要承受他種下的惡果,別無選擇。

他知道顧昀遲原本永遠不會說的,不會與任何人哪怕是陸赫揚和賀蔚,向他們提起葬禮上的事、相框碎了的事,悲傷、怒意、厭惡,他都不會說。有時溫然覺得顧昀遲其實是脫離情緒而存在的,過分冷靜到摒棄傾訴與脆弱,以冷眼沉默來審視處理每件事。

「我想我總不會認錯人,畢竟你哥還站在那兒。」顧昀遲淡淡道,「還有你眼下的淚痣,我記得很清楚。」

無可辯駁,溫然唯一能做的是承認:「對不起……」他說,「但是我真的再也沒有想要冒犯你的爸爸媽媽,也沒有裝作不記得。」

講什麼都太晚,都無濟於事,都像狡辯和開脫,溫然甚至想告訴顧昀遲,六歲時那個口出惡言的omega並不是自己,只是無法袒露,他是溫家養子的事實註定要帶到墳墓裡,能給出的只有無用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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