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溫然懵了一秒:「什麼照片?」
「你倆的合照,應該是讀高中的時候?在鄉下,農家樂還是什麼地方吧,一個小院子,牽著手的照片。」衛行道,「幾年前他受傷,我幫他收拾證件的時候發現的,夾在軍官證裡。」
好像更安靜了,音樂聲模模糊糊遠去,記憶從腳下的通道回溯,被海浪卷著,回到那年炎熱的夏天,寧靜的小漁村,不肯理人的顧昀遲和為自己又被討厭了而感到氣餒的溫然,在秋秋的邀請下,並肩站著拍下第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合照。
也並不是牽手,溫然只是拉住了顧昀遲的手指。
「我這麼說你別介意。」衛行笑了笑,「我一直以為你不在了呢,不然實在很難想象昀遲會情感失利到把你倆的合照帶在身上,不過他這些年確實在戰場上抽不開身,也就這段時間才輕鬆點。」
溫然沒太聽清他後面的那些話,抓著面具一動不動站立半晌,才發出點聲音:「我不知道啊。」
「啊?不知道什麼?」衛行雖不太理解,還是拍拍溫然的肩,「沒事兒,來日方長唄,有緣分的人是走不散的。」
衛行離開後,溫然獨自在通道站了很久,直到丁夢格來找他,催他回吧檯,抽獎要開始了,場子裡很熱鬧。
溫然被她拉著回到了大廳,周灼已然酩酊大醉,正主持抽獎,在客人的調戲和起鬨下臉都要笑爛了的樣子,而一群同事聚在關了燈的吧檯,揹著老闆與客人,於喧囂之外偷閒舉杯。
酒杯塞到手裡,溫然恍恍惚惚喝下去,接著又是一杯,燈球旋轉,光線繚繞,他的視線穿過高舉的一隻只酒杯,在碰杯時撞落的滴滴酒水中望向顧昀遲的卡座,卻只看到人頭攢動彩片飛舞。
「首先讓我們見證四等獎的誕生——!」周灼喊到最後還拉了個麥,「3、2、1!」
大螢幕上飛快變動的數字猛地停住。
「19號!」周灼食指指著天花板,「誰!是!19!號!」
溫然的嘴巴動了動,從兜裡掏出那張粉色號碼牌——明晃晃印著數字19。
在同事們關於‘你怎麼會有客人的號碼牌’的尖叫中,他搖搖晃晃舉起卡片:「我……我!」
「我要藍玻璃的500元充值卡!」他非常大聲地對周灼喊道。
本次抽獎以程鐸抽到一等獎並在大廳瘋狂逃竄以躲避店長的香吻以及二等獎獲得者因沒有找到那位想要與之共舞的穿黑衛衣牛仔褲的大學生而直接放棄獎品宣告結束。
下班已是凌晨一點多,同事們興致未散,約了一起吃夜宵,溫然搖搖頭拒絕,說要回去睡覺了。
他在後半場被灌了不少酒,整個人疲憊暈沉,只想躺到床上。
「不能走!別想逃我告訴你,我們都看見那個s級alpha找你調酒了,你倆說了什麼,必須給大家好好交代……」丁夢格一邊醉醺醺地嘟囔一邊翻箱倒櫃找繩子,準備把溫然綁走。
溫然飛快收拾好東西,趁大家不注意,兩腿一邁衝出後門,在小巷子裡摸黑奔跑。
臨近巷口,才看到那道黑色的頎長身影,溫然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黑暗中有一點星火,是煙,秋風抓了把煙味吹來,輕微嗆鼻的尼古丁燃燒的味道。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溫然的呼吸漸漸緩下來,慢吞吞地說。
顧昀遲滅了煙,將菸頭扔進拐角的垃圾桶:「沒地鐵了。」
思維在酒精作用下變得遲緩,但溫然還是聽懂了:「我可以騎共享單車回去。」
「你這樣只會騎到綠化帶裡。」顧昀遲說,「過來。」
看不清他的臉,溫然朝前走了兩步,然後不知怎麼就神志不清地跟著顧昀遲走到了街邊,一輛軍用車停在那兒,司機開啟後座門。
馬路上空曠冷清,金色路燈把街道照得像黃昏,溫然呆看著窗外,風吹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毛衣上的小球不停哆嗦。
顧昀遲的手從他身前伸過,將車窗調上去。溫然轉頭看了看他,又速度很慢地挪開視線。
酒吧離小區不遠,道路又通暢,不到半小時便抵達。溫然推門下車,剛要對顧昀遲說再見,轉身就發現對方也已經下車了,只好和司機說了一聲謝謝。
並肩走進小巷,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腳步聲在響,走了十幾步,顧昀遲突然開口:「你的發情期快到了,最近注意一點。」
溫然聽完,微微皺起眉,很困難地開始在腦子裡算日子,這兩年他的發情期差不多穩定在45天一次,如果按照顧昀遲說的,那這次明顯提前了很多天……不對。
「你怎麼能確定要到了?」他問。
「有過標記的高匹配度之間能感應到。」顧昀遲看了看他,「還以為上次你在說氣話,原來真的一點生理知識都沒多學。」
溫然沒有反駁,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又好像有心事。
走出巷子,小區裡的店鋪都已歇業,只剩飛蟲不知疲倦地繞著路燈在飛。到了樓道口,顧昀遲停下沒再往前,溫然低頭邁上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