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門開啟。
看到溫蒂口中這個克洛安時,簡泱眼皮一跳,恍惚了好一陣。
她是在裴觀玉那見過周溫昱小時候的照片的,他從小就長得好,簡泱沒見過能和他撞臉的。
但眼前這個孩子,竟然能和周溫昱有四五分像,像到簡泱都要懷疑,是不是他私生子的程度。
但仔細瞧,克洛安混血感低一些,髮色更深一些,已經接近純黑色,眼珠也是琥珀色,幾乎已經接近純種亞洲人。
他穿著工整的馬甲和襯衫,眉眼也沉靜,上來就很有禮貌地喊:「hi,siles,ms.jian.」
這邊沒有喊哥哥姐姐的習慣,見面基本都是直呼其名。
但克洛安禮節超乎年齡的周到,很快熟練地轉化中文,沉著地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簡泱姐姐,我是siles的弟弟,父親讓我來這裡陪姐姐熟悉一下環境,以後請多關照。」
克洛安一開口,就和周溫昱一點也不像了。
他氣質出眾,禮節周到,還會這樣流利使用中文,是真正受過精英教育,簡泱想象出的上層人小孩模樣。
雖然不知道周溫昱那個笑面虎父親把克洛安送來的原因,但簡泱不會遷怒孩子,就要伸手回握時,克洛安的小手就被周溫昱拍開。
他逗小狗樣勾勾手指:「過來點,給我看看。」
周溫昱的態度很輕慢,但克洛安依舊情緒穩定地點頭,走近:「要看什麼?」
兩人禮節一對比,高下立見。
簡泱看著周溫昱掃視過他全身,然後笑眯眯地貼近,「你媽叫什麼?」
克洛安回答:「林韻,因為我母親的祖籍就在大陸江南,所以母親的名取自水韻江南的韻,。」
明明看起來才六七歲,但他的中文水平,簡泱竟覺得比周溫昱都高不少,介紹母親名字,都知道用「水韻江南」這樣的成語。
周溫昱的中文只能用作口語交流,他根本不會用這樣詩情畫意的成語。
正經的詩歌和成語是一個也不會,生氣只會把「賤人」「賤貨」掛嘴邊,但床上的下流詞倒是學了不少。
曾有一天傍晚,他們漫步在a大校園。
那天的夕陽格外美,日落西山,印著天邊的晚霞,當時簡泱正在學唐史,文青的矯情勁上來,不自覺吟詩一首李世民晚年的詩:「斜陽欲落處,一望黯銷魂。」(1)
旁邊的周溫昱蹭得一歪頭,摟住她的腰肢,期待問:「銷魂?去哪裡銷魂?」
他眼中溢位來的下流意味,讓簡泱因為夕陽美景而產生的愁緒頃刻間無影無蹤。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一掌拍他腦袋,把他浸入大腦的淫蟲都給拍出去:「你沒事看點書吧。」
從記憶回神,簡泱細緻看克洛安五官。
沒想到克洛安的母親竟也是華人,
他和周溫昱的眉弓處,估計都更像萊森,因為相比亞洲人,都深邃了許多,但簡泱覺得周溫昱的眼睛更甜美,臉型也更流暢漂亮。
她正打算禮節性聊聊天,旁邊周溫昱冷不丁就是散漫的一句:「你媽現在還活著?」
這實在太沒有禮貌了,簡泱眼皮一跳,扯他衣袖,周溫昱順勢握她手,十指相扣。
克洛安倒是很淡定,面不改色地說:「我母親還在集團任職,已經是亞太區營運長。」
「父親和我說,我母親很優秀,是他信任的左膀右臂。」
周溫昱眯了下眼睛,拖著聲音說:「這麼厲害啊。」
克洛安頷首:「這次來,母親還教了我很多中國的禮節,我的中文也是她教的。」
說完,他朝簡泱微微一笑,「希望能和簡泱姐姐相處愉快。」
周溫昱啪啪鼓掌:「太厲害了,簡直太棒了。」
他的眼中散發著不正常的光,直直站起身。
簡泱看著他上前,輕佻地彈了彈克洛安工整的領結,上面還有國風的花紋刺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周溫昱「哇哦」一聲:「好漂亮啊,誰給你搭的。」
克洛安說,「我媽媽說,這是中國禮儀,見客人,需要穿得整齊——」
他的聲音突然被打斷,周溫昱輕柔吐字:「贗品。」
「你是,你媽更是。」
克洛安猛地抬眼:「不許你這麼說我母親。」
但在他話音落的後一秒,周溫昱「哈」一聲,一掌將克洛安推到地毯,還惡意拽壞了他用來做搭配的小領結。
「小賤種,你在我面前裝什麼?」
「老東西喊你來做什麼?想害死我是不是?嗯?」
簡泱不可思議地看他突然發難,
快速起身去扶起克洛安,震驚地看向周溫昱:「你發什麼瘋?一個大人欺負小孩子?」
「泱泱,」周溫昱指著克洛安,抬高聲音道,「你沒看出來嗎?是他,是他在欺負我!」
簡泱注意到,周溫昱的眼眶出奇得紅,手腕的青筋也在跳,整個人都在失控的邊緣。
一遍遍重複:「是他欺負我,泱泱,是他欺負我。」
克洛安攥住簡泱的衣袖:「簡泱姐姐,我沒事,有地毯,不疼。」
「就是領結是我媽媽繡的,送我的生日禮物,姐姐能讓siles還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