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溫昱脫口而出的那句「太嚇人了」,簡泱只慶幸別人聽不懂中文,讓他可以睜著眼睛亂說話。
全場最嚇人的到底是誰?
簡泱視線還停留在那兩個彈坑,這個一眼看上去就無比昂貴的沙發,就這樣被他毀掉了。
她再看那兩隻得意站在一邊大笑的兩人。
就是太相信周溫昱的道德水準,才會第一時間就跳開,身體都形成了肌肉記憶。
周溫昱也一定清楚他們會先一步溜走,這兩槍打得毫不猶豫。
這三人,誰要是對對方的人品高看一眼,誰都得先死一步。
「簡小姐,」凱爾曼走上前,笑眯眯地探身對著那兩個還在冒著煙的彈孔看了看,「這個沙發八十萬美金,你得讓這傢伙賠我。」
「本來不用賠的,但鑑於現在我和siles已經絕交——」
他們左一句「絕交」,右一句「絕交」。
簡泱終於漸漸明白過來,這些話都是說給她聽的。
他們認為,是因為她,周溫昱才戀愛腦發作,要和過去割席。
簡泱猜測,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一定是沒那麼簡單地想斷就斷。
周溫昱已經坐在她身側,冷臉逼走了所有英俊男模特。
卡座的幾個金髮大小姐都懊喪不已,但都怕被來兩槍,一個個翻著白眼端著酒杯走了,沈惜月也怕殃及池魚,更想去和帥哥合拍發短影片,也一溜煙跑了。
另一側熱鬧起來,這裡只剩下他們幾人。
周溫昱一靠近,就自以為不明顯,實際很神經質地在簡泱身上輕嗅,在檢查她身上有沒有沾染氣息,模樣特別像佔據領地的狗。
簡泱注意到凱爾曼幾人投過來的鄙夷目光,受不了地推開他腦袋,用中文說:「沒人碰過我。」
她的選擇是明智的,外面的草再帥再香也不能碰。
就周溫昱現在這個瘋樣子,真看到幾個帥模特給她捶腿揉肩,那槍先打的可能就不是凱爾曼兩人了。
她一說話,周溫昱立刻甜甜地在她耳邊咕噥:「我就知道泱泱只愛我。」
當著凱爾曼兩人面,他從手腕給她揉捏:「那些人身上都太臭了,我來給寶寶揉手。」
從進門就被直接忽略的凱爾曼兩人眯起了眼。
擔心他們發作,簡泱直接表明態度:「只要阿昱自己不再做犯法的事,我不會干涉他和誰玩的。」
「法?」凱爾曼噗嗤笑起來。
他語氣裡的輕慢幾乎要溢位來,但面上倒還批了層虛浮的皮,沒有再往下說,旁邊的阿爾伯特也在撐著頭笑。
如果說,周溫昱還有小小一半,藏著繼承自周婉吟天性裡的善良,那這兩個從出生就踩在雲端的傢伙,可能就無法和她再同頻半點。
簡泱發現,他們對周溫昱的稱呼,也換成了英文的siles。他的中文名,只有少數人知道而已。他刻在證件,被所有人承認的,只有siles這個名字。
應該也在提醒他,再怎麼想捨棄,也還是這個身份。
阿爾伯特笑完,特地說:「siles,你的未婚妻真可愛。」
周溫昱抬起眼,終於不再和他們做玩笑的姿態,淡淡道:「我很快會離開美國。」
這話一齣,簡泱看到對面兩人臉上的笑也漸漸收起來。怕他們突然變臉,她心臟收緊,立刻就握緊周溫昱的手。
她不清楚周溫昱和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牽扯不清的利益,更擔心他沒法全身而退,低聲用中文說:「我沒讓你這樣,你和他們解釋一下。」
凱爾曼眯了下眼睛,從喉間緩緩拖長聲音:「你十五歲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他們面對面玩了把德州撲克,這傢伙的算牌和演戲的能力,是凱爾曼平生所見,拿著最小的籌碼,翻了整個牌局,賭注翻了一百倍。
一萬美金翻到一百萬,周溫昱贏了後,慢悠悠朝他堆起滿桌的籌碼,推到他面前:「送你了,見面禮。」
周溫昱自報了家門:「我能幫你處理那些處理不完的爛賬。我也需要你的幫助。」
「你要做什麼?」凱爾曼感興趣地問。
當他面,周溫昱用手指輕飄飄彈了下,滿桌籌碼就像大廈將傾般倒下。
「做人上人。」
周溫昱夠狠夠毒,和阿爾伯特一起,是凱爾曼最看的上眼的朋友。
結果周溫昱這傢伙突然抽身要從良,現在凱爾曼覺得不僅被甩,還被耍了。
兩人表情都陰晴不定,簡泱以為他們要發作。
也的確發作了。
阿爾伯特滿臉wtf的表情:「你耍我?」
不是要做人上人嗎?不做了?
凱爾曼神色也冷冰冰,抿了口酒。
簡泱竟然從他們的神情裡,看出一點點真性情的難過。
敢情竟是真兄弟,她還以為是狐朋狗友。
周溫昱懶洋洋:「答應我寶寶的,以後做個好人。」他打了個哈欠,「好吃好玩可以喊我,別的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