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一會兒話,宋嫻有事就走了。她離開後,隋玉將這些小衣裳一個個拿出來看,從小到大擺在床上,薄的厚的分開放,仔細對比後,她決定要給肚裡的小崽做兩套連體羊毛襖,生在寒冬臘月,只裹襁褓是不夠的。
待宋嫻送了花露過來,隋玉讓殷婆去酒肆沽一斤酒,酒和水拌一起再將兩坨發灰的羊毛摁進去,木板壓一會兒,羊毛上的油脂,以及之前黏在羊毛上的草灰就浮了起來。
羊毛浸泡一柱香的功夫,隋玉拿來鏟子撇去水上的浮灰浮油,再將羊毛擰起來泡清水裡。
「娘子,我來弄吧。」殷婆說。
「不用,你幫我端水倒水就行。」隋玉開啟裝花露的罐子,嘀咕說:「還挺香,有機會我也買一罐回來。對了,殷婆你得空出去打聽打聽,看哪裡有賣羊毛的,有多少買多少回來。」
「好。」
羊毛浸泡晾曬時,隋玉將買來的紅布比照著小衣裳的尺寸裁剪出來,剪出領口、袖子、褲腿和開襠,再將兩塊布縫合在一起。這點很簡易的針線活,擱在旁人手裡,不要半天就縫好了,但隋玉本來就不擅長針線功夫,又疏於練習,一個不足胳膊長的連體衣她縫了一天半,又耗半天才將帶著淡淡花香的羊毛塞進夾衣裡。
「娘子,我回來了。」殷婆推門進來,緊跟著說:「我在路上遇到套駱駝的萬當家,他說想在客舍請人吃飯,問我們開不開門做生意。」
「你再跑一趟,問問他是哪天請客,要哪些菜。」隋玉抬頭活動活動脖子,繼續說:「以後再有人問起,你就說可接宴席。」
「好。」殷婆將一兜羊毛放下,說:「那我這就出去找他。」
「去東市找他。」隋玉提醒,「人若是不在,你就多等一會兒。」
殷婆離開後,隋玉收拾好針線筐,她將大紅色的連體衣疊整齊放進衣箱裡,摸著肚子自言自語說:「過兩天再給你縫一件換洗的連體衣,還要準備鞋襪,等你出生了給你穿,高興吧。」
肚子輕輕一動,隋玉驚喜,她掀開薄衫,肚皮上不見隆起,但她能感受到肚子裡的動靜,如小魚遊走。她用手指輕輕一戳,肚子裡的咕嚕聲停了,幾息後,左下腹又有小魚遊走的動靜。
隋玉這時急需跟趙西平分享,但他不在家,她摸著肚子又說幾句話,細細感受肚裡小崽的動靜。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近黃昏,殷婆回來了,隋玉這才走出去。
「殷婆,我肚裡的娃娃會動了。」隋玉高興地炫耀。
「是到了有動靜的時候,我懷我家的兩個小子,也是四個月左右開始有動靜。」殷婆說,「大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
「等他回來就告訴他。」隋玉進灶房幫忙做飯,問:「萬當家什麼時候請客吃飯?」
「後天,他要吃蒸肉和蒸雞,讓我們再準備兩三個爽口菜,備齊十個菜就行了。」
「行,你後天一早買只雞提過去,快晌午時我再買肉提過去。」隋玉想了想,說:「蒸雞、扣肉、炒豆芽菜、涼麵、蒜薹肉絲、酸菜肉片湯、還有什麼?苦菜炒雞蛋、清炒菜……」
「滷肉。」殷婆提醒。
隋玉點頭,她想起來種在地裡的胡豆或許能吃了。
次日一早,隋玉帶著殷婆去種胡豆的地裡,一壟胡豆果真已經結果,豆莢裡的豆粒正嫩,生吃口感清甜,用來炒菜或是燉湯想必都不差。
隋玉跟殷婆合力摘滿一兜的胡豆,二人頂著火辣的日頭往回走,隋玉懷孕後怕熱還愛出汗,她徑直回家,讓殷婆給宋嫻送去半兜。
晚上燉雞的時候,殷婆剝半碗胡豆倒進瓦罐裡一起燉,雞肉出鍋時,隋玉將瓦罐底的胡豆全舀起來吃了,雞肉一點沒碰。
「以後別燉雞了,我吃膩了。」隋玉說。
殷婆支吾一會兒,說:「那行吧。」
竟然吃膩了雞肉!什麼富貴人啊。
剩下的雞肉一分兩半,殷婆吃一碗,剩下的留給隋良回來吃。
隋良等到天色黑透才回來,他年紀不大,隋玉不放心他獨自一人走夜路,每天都是甘大或是甘二送他回來。
「良哥兒,給你留的還有雞肉。甘大,你也進來喝碗湯。」隋玉喊。
甘大急忙拐進來,弓著身訥訥道:「多謝掌櫃娘子。」
殷婆腳步輕快地進灶房端雞肉出來,隋玉分給她的一碗雞肉她沒捨得吃完,這時又端了出來。她不好意思地衝隋玉笑笑,低聲交代大兒子:「你吃幾塊肉,留幾塊給老二帶過去。」
隋良又給他挾三塊肉,說:「多吃兩口。」
甘大笨拙地「哎」一聲,雞肉喂進嘴裡,他竟然悄悄抹起眼淚,現在的日子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