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他回頭問。「三十錢,這一罈能裝四罐醬。」
「你賣別人多少錢?」
「一罐七錢。」隋玉笑著說。
老禿氣絕,大聲衝屋裡嚷嚷:「拿三十錢出來。」
隋玉笑眯眯地收了錢,轉手遞給趙西平,說:「那你們忙,我們先回了。老叔,以後再有什麼好東西,我還先想到你。」
「你真不怕我們搶走你的生意?」二花嬸的男人不解,他們仿照隋玉的客舍佈局蓋房,幾乎是照抄了她的生意路子,她竟然不生氣也不找事。
「過路的商隊多,我不可能把所有的客商包攬了。」隋玉搖頭,說:「各憑本事賺錢罷了,你若是能搶走我的生意,那說明我還有不足的地方要改進。」
在她那個時代,酒店旅社何其多,只要用心經營,就沒有不賺錢的。哪怕到了後世,一個城池也不可能只有一個客棧。隋玉也不敢擠垮民巷的生意讓她的客舍一家獨大,若真走到那一步,真正有麻煩的是她和趙西平,日進斗金的生意,誰見了都眼紅。
「拌麵醬用完了你再去買啊,我就不往這裡送了。」隋玉跟老禿說。
二花嬸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他們這些指望租賃房屋賺錢養家的人才會焦慮客人跑了。像隋玉這樣,她賺錢的路子廣,客舍的生意哪怕受影響,也不會影響到她的吃喝,多賺一點或是少賺一點都是賺,她當然想的開。
「看什麼?」二花嬸捶他一拳,她指著隋玉的背影問:「你在瞅誰?」
「瞅隋玉,我們不及她。」他籲口氣,說:「等房子蓋好了,你在家守著,我得再找找其他的營生。」
此時,一隊形容狼狽的客商牽著馱貨的駱駝走進敦煌,黃安成剛準備上前搭話,一股酸臭的味道隨著熱風塞進喉嚨,他嘔一聲,捂著口鼻罵:「你們這是多久沒洗澡了?」
「沙漠裡哪有洗澡的水,我們就是打算進城好好休整休整。」領頭的客商苦笑。
「去城北客舍,客舍就在河邊,你們想怎麼洗就怎麼洗。」黃安成朝北指一下,「你們去過嗎?」
客商搖頭,他們要去民巷,這些年東西往返都是住在民巷那邊,住在熟悉的地方他們踏實些。
然而去了民巷,商隊又被二花嬸的男人介紹去城北客舍,「我們這邊在蓋房,路上堆著泥不好走路,夯土敲敲打打的,你們也休息不好。城北客舍的掌櫃就是前兩年在這邊開食肆的婦人,你們也認識,只管過去就是。」
「上門的生意竟然往外推?」客商驚呼,他們疑惑道:「今年春天的時候,你們不還在城門口搶客?」
「明年還搶。」二花嬸的男人笑了,「明年你們再來,我們這邊的房子就蓋好了,客房和倉房在一個院,還有專門關駱駝的院子,不僅能關駱駝還能存放糧草,保管讓你們住得舒舒坦坦的。」
商隊只得離開,他們去了城北客舍,發現這邊的客舍跟民巷裡的人說的一樣,客房和倉房在一個院,有牲畜圈,還有賣飯的食肆。
「民巷那邊在蓋房你知道嗎?」客商問隋玉,打聽道:「你們兩邊的客舍是同一個主事人?」
「那倒不是,我們是相互搶生意的。」隋玉接過房錢。
「那倒是稀奇了。」客商搖頭。
「你們洗漱好直接去西廚,我讓廚娘給你們準備飯食。」隋玉往出走,她衝阿水招手,兩人一起進廚院,她交代說:「往後有客商在河裡洗澡,你就躲進屋別看他們。」
阿水點頭,「我爹跟我說啦。」
灶房裡正在炒花椒和豆豉,隋玉沒進去,她進倉房去攪大醬,天熱大醬發酵得快,花椒和豆豉倒進去燜個四五天就出味了。
待客商溼著頭髮走進門,隋玉抬起木板蓋上醬缸,出去打聽:「返程的商隊多嗎?」
「不少,小商隊差不多都是在這個月回來。」客商走進飯堂,看桌上擺著面盤子,問:「這些就是我們的飯?」
「對,醬汁涼麵,你們嚐嚐。」隋玉說,「要是吃的慣,你們東行的時候也能捎一罐走,這個拌麵好吃,尤其是有酸蘿蔔絲的時候。」
客商點了點頭,隋玉便走開,不打擾他們吃飯。
當天夜裡,隋玉和隋良剛被趙西平接回去,一行晚歸的商隊在城門口拐道直奔城北客舍。
躺上榻的奴僕和幫工聽到駝鈴聲又爬起來,老牛叔領人進屋,順便收房錢,甘大甘二和李木頭幫商隊卸貨,殷婆等三個奴僕重新燒鍋做飯。
一切收拾妥當,客商吃上飯。
待水足飯飽後,結賬時,客商直接扔給殷婆一兜銅板,說:「刨除飯錢,其他的你們分分,勞煩你們忙了半夜。」
在場的人無不欣喜,待客商回客舍睡覺了,殷婆她們將鍋碗收拾乾淨,藉著燭光一起數銅板。
老牛叔看了看,他走了。
甘大看他一眼,轉頭問:「我們能分多少錢?」
「四錢的飯錢,我們六個人能平分三錢。」殷婆熟練地劃分銅板,每人五十文。布兜裡還有三十八個銅板,又每人各分六個,多的那兩個銅子是屬於甘大甘二的,他們母子三人先到主家,理所當然的能多吃多佔。
對於客商打賞奴僕和幫工的賞錢,隋玉跟趙西平一向是裝作看不見,不過問也不阻止。以殷婆為首的五個官奴,一開始收到賞錢還忐忑,奴僕的人是主人的,財物自然也是主人的,但在發現主家不追究他們私藏賞錢時,他們越發對客舍的生意上心,掏心掏肺地服侍客商,爭取多得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