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憩片刻,再醒來,外面已是紅霞滿天,日近黃昏,暑氣漸消,涼風習習。
門被扣響,趙西平過去開門,門外的宋嫻看見他,問:「隋玉也睡醒了?」
「醒了,宋姐你進來。」隋玉利索地盤起頭髮,走出來問:「拌麵醬收到了?」
「收到了,我晌午還吃了,味道挺不錯。」宋嫻走進來,說:「我過來也沒啥事,就是來說一聲大醬的事,再一個就是我大哥大嫂過去跟我們說了連正和小米的婚期,我想著他們都回來了,趙千戶也該到家了,我來看看。」
「你不在家的時候,宋姐經常來陪我,還給我們送來好多小孩穿的衣裳。」隋玉跟趙西平說。
趙西平跟宋嫻道謝。
宋嫻擺手,又說:「晚上去我家吃飯。」
「幹嘛?」隋玉疑惑,「好端端的,你請什麼客?」
「熱鬧熱鬧,以後我們正式成親戚了。」宋嫻不跟她囉嗦,人往外走,嘴上交代:「家裡已經在準備飯菜了,你倆收拾收拾,帶上隋良一起過去。」
趙西平跟隋玉對視一眼,說:「我去街上買點東西提過去?」
「行。」
等隋良回來,三人就出門去宋家串門吃飯。
晚上回來,殷婆聽到動靜過來開門,說:「娘子,灶上已經燒好了水。」
「你晚上吃飯了?」隋玉問。
「吃了,我熱了晌午的剩飯。」
隋良將手裡攥的三個煮雞蛋遞給她,說:「吶,給你帶三個雞蛋回來。」
「哎!哎……」殷婆語塞,她接過雞蛋,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話。
隋玉已經繞過她徑直進屋了。
趙西平去灶房舀水,出來說:「往後你就留在客舍那邊,我在家,你不用來回跑了。」
「多謝大人。」殷婆覺得她除了謝,也不知能說什麼。
……
有趙西平這個勞力,之後的日子,他早訓結束就去客舍那邊挑拌麵醬回來,趁著涼快,隋玉跟他一起去城內各個食鋪和飯攤賣醬。夫妻二人城內轉悠小半個月,最後去了民巷,印象中的民巷大變樣,一半是廢墟,一半是新砌的黃土牆,勞工光著膀子扛著木錘賣力地夯土,老禿和民巷裡的其他人在收拾廢土和蟲蛀的房梁。
「呦,玉掌櫃來了。」二花嬸不陰不陽地來一句。
其他人聞聲看過來,隋玉笑著跟他們打招呼,說:「我過來轉轉。」
「託你的福,多花一大筆冤枉錢。」老禿開口。
「早晚都要花這筆錢,房子舊了就該換新,捨得花錢才能賺錢。」隋玉走過去,問:「這邊是當客房還是倉房?」
「跟你那邊一樣,倉房和客房在一個院。」老禿指了下自己的房子,說:「我那邊地界寬,用來當灶房。」
隋玉這時拍了拍趙西平拎著的罈子,說:「拌涼麵用的大醬,城裡的食鋪用這個拌涼麵都賣瘋了,我惦記著我們的交情,想著不能讓你掉空子,特意給你送過來,你買不買?眼瞅著近幾天就有商隊回來,你不做涼麵賣?」
老禿又氣又憋屈,他打算硬氣一回,說:「你找錯人了,我又不是做菜的人。」
「你不是廚子,但你兒子和兒媳是廚子啊。」隋玉早就聽到了訊息,老禿讓他小兒媳轉商戶,以後開食肆做生意。
老禿語塞。
「長街飯攤上賣的涼麵就是用的這個醬?」有人問,「我記得你之前做的不是這個味。」
「葷油炸的蒜油不如這個,天一冷,葷油就凝固泛白,涼麵就不能賣了。這個是一年四季都能用,冬天不能賣涼麵,醬還能拌熱面。」隋玉解釋,她看向老禿,問:「買不買?」
老禿琢磨一下,說:「你打算一直賣這個醬?」
隋玉點頭,這是個一年到頭都能做的生意。
「行,我買。」老禿突然想開了,做生意能不結仇就不結仇,他不僅要學隋玉的本事,還要學她的厚臉皮,反正都是為了賺錢,不丟人。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你賣我便宜點。」老禿說。
隋玉訝然地看他一眼,這是想通了?她玩笑著說:「能便宜賣給別人,但不能便宜賣給你,這一年多的時間,你在背後可沒少罵我。」
老禿心虛,他沒再作聲,徑直回去喊他小兒子拿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