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趙西平推門出來,屋內啼哭聲已止,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叫賣聲,牆外的路上,車軲轆碾壓在地面上,瓷實的咯噔聲讓處於恍惚中的人猛然回神。
趙西平想起阿水出生的次日,老牛叔滿心歡喜地上門報喜,他心生激動,迫不及待地想向親友傳遞抱子的喜訊。
「大人,屋裡收拾乾淨了,母子二人也都睡著了,我這就回了。」接生婆吃飽肚子準備離開。
趙西平說聲稍等,他輕手輕腳回屋拿一百文給她,說:「我送您出門。」
「大人客氣了。」接生婆笑著收下錢,之前找上門時就付過錢,這時候又給一百文的喜錢不算少。
送走接生婆,趙西平先去敲響隔壁顧家的大門。
顧千戶昨天夜裡就聽到了動靜,見趙西平滿臉喜意地走來,他賀喜道:「家裡又添一口人啊。」
「是啊,是個小子,我們兩家離得近,我先來跟你報聲喜,滿月的時候過去吃頓飯。」
「行,到時候一定去。」顧千戶問他吃沒吃飯,「沒吃飯就在我家吃點?」
「不了,我還要去我小妹家一趟。」趙西平告辭,不再耽誤他的事。
他出了千戶所往西去,路上碰到正要去值守的黃安成,趙西平攔住人報喜,隨後又去趙小米的婆家。
趙小米得知後,她立馬綁了家裡的兩隻老母雞,又提上早兩天買回來的一籃雞蛋,喊上黃連正,二人腳步匆匆出門。
此時趙西平已走出城池往北去,人還沒走近,大黑狗先聞聲迎了過來,一靠近就不安地吠叫幾聲。
隋良聽到動靜跑出來,見是他姐夫,他罵道:「大黑你傻了?瞎叫什麼?」
「它應該是聞到我身上有血味,隋良,你姐今早生了,你有外甥了,你當舅舅了。」趙西平止步,臉上的神色如當空的明日,溫暖和煦又平靜,還帶著一股憾人的力量。
隋良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先是急著問:「我姐如何了?你昨晚怎麼沒來喊我?我也想陪著她。」
「她已經睡著了,你現在跟我回去看她。」
「嗯。」隋良跟他走,走了幾步又跑回西廚交代一聲,出來看趙西平牽駱駝去了,他又跑進西廚提出裝魚的桶。
貓官從倉房裡喵喵叫著出來討魚吃,下一瞬,它被隋良抱著舉起來。
「貓官,我當舅舅了——」隋良笑了,「你跟不跟我回去?我們家又添人了,以後我要像姐姐照顧我一樣照顧他。」
「喵——」貓官大叫,它掙扎著要下去。
有胡商進來,問:「早食可好了?今早可有豬肉大蔥餅?」
「不曉得,你進去問人吧,我要回城了,我姐生了,我當舅舅了。」隋良高聲炫耀。
「呦,玉掌櫃生了?是個女伢還是個小子?」
「跟我一樣,是個小子。」
「兒子隨娘,你家又要出個有出息的人。」
蹄聲漸近,趙西平騎著駱駝過來了。
「趙千戶,喜得貴子,恭喜啊。」
其他聞聲的客商走出來,紛紛說:「玉掌櫃生了?恭喜啊。是個小子還是個女娃?」
「是個小子。」趙西平答,「你們忙,我們先回去了。」
「行。」
隋良抱著貓官騎上駱駝,接過客商遞來的魚桶,他道聲謝,在一連串的貓叫聲中離開客舍。
大黑狗也跟在駱駝後面狂奔,甘大追過來,高聲喚狗,狗越跑越快。
狗追著駱駝跑回城,這是它頭一次進城,混在人群裡,在一連聲的驚叫中緊緊跟著駱駝回了千戶所。
隋良抱著貓官跳下駱駝,他拍拍累得吐舌頭的狗,說:「你追回來做什麼?也想回來看看我姐?」
「進來吧。」趙西平推開門,說:「進來。」
貓官落地,它激動地跑進院子,滿院子亂竄,待聞到血腥味,又不安地炸起毛,豎起尾巴走到緊閉的房門外蹲下。
大黑狗也走到正房的門前,它貼在木門上,吐著舌頭趴下。
「三哥,你怎麼把貓狗都帶回來了?」趙小米從灶房出來。
趙西平朝貓狗看去一眼,說:「它們應該挺擔心你三嫂的,回來就回來吧。」
「鍋裡燉了魚湯,你倆要不要吃點?」趙小米問。
趙西平跟隋良都擺手,雖錯過了早食,但二人好似都不知道餓。
屋頂上的積雪化了,雪水滴答滴答沿著瓦溝落下來,地面一點一點被洇溼。
屋裡突然響起一聲嬰孩的啼哭聲,趙西平立馬推門進去,隋良緊跟其後,貓狗混在人的腿腳間,高高揚起頭闖進去。
隋玉轉醒,偏頭就看見一個黑狗頭杵在床邊,她看過去時,黑狗抖了抖耳朵,尾巴也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