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地間最後一絲日光消失,兔肉出鍋了,兔肉燉胡豆,胡豆燉得軟爛,吸飽了湯汁,炕在鍋底的部分還有焦香味,比兔肉還好吃。趙西平回來時,隋玉、隋良和阿水三人已經吃了大半的胡豆。
「就等你了,菜和飯都端來了。」隋玉喊。
「是涼麵吧?」趙西平問。
「是,你都交代了,殷婆怎麼可能不做。」隋玉按下小崽伸出去的手,說:「你爹累了,你老老實實坐著。」
「爹身上髒,洗完澡再抱你。」趙西平握住兒子的手晃了晃,見他臉上又多個蚊子咬的包,他伸手捻了下,開口大罵:「這死蚊子也知道吃好的。」
隋玉將晾涼的水遞過去,說:「先喝水再吃飯……多吃點肉,現在家裡就屬你最忙最累。」
城裡的商隊少了,打架鬧事的人也少了,不用整日整日巡城,跟春天相比,趙西平已經清閒多了。
吃完飯,趙西平去河邊洗澡,隋玉抱著小崽站在不遠處等他,夏夜多繁星,母子二人俱是仰頭盯著絢爛的星空。
有流星劃過,小崽激動地啊啊叫。
「快許願。」隋玉握住他的手,大手包小手拜了拜,她笑著說:「許願蚊子不再來咬我們。」
「屋裡蚊子少,回屋坐著。」趙西平拎著髒衣裳走過來。
「吃肉了,你陪我繞一圈消消食。」隋玉將小崽遞過去,「快去你臭爹懷裡。」
趙西平扔了髒衣裳,他掐著孩子的胳肢窩高高舉起,小崽樂得咯咯笑。
隋玉撿起衣裳走了,趙西平抱著小崽去追。
「攆不上我——」隋玉小步跑,「快來追我。」
趙西平抱著孩子只跑不逗,他無法像隋玉一樣學著孩子的口吻說話。
小崽哈哈笑時,他也跟著無聲笑。
無邊無際的夜空靜靜俯視著大地,斗轉星移間,孩子在長大,莊稼在生長。平原、高山、草原、荒漠、雪山,風雲變幻間,各自上演著相同又不同的故事。
炎炎夏日在滴落的汗水中漸漸走到尾聲,在遠離城池的荒野上,十來個曬得黝黑的人大步行走在其中,拉弓射箭、跟駱駝賽跑、手持武棍對打搏擊,或是在清涼的河水中肆意潛行。
自主自願訓練比被迫推著訓練更能看出成果,刨除甘大甘二,這十個私奴買來近一年,跟去年相比,這些人宛如換了個軀體,高了、壯了、有力氣了、甚至在他們身上能看出鬥志,眼中帶著躍躍欲試的狠勁。
「趁著商隊還沒進關,你們去沙漠裡待個上十天。」趙西平突然提議,「我把你們送出城,西北有玉門關,西南有陽關,除了這兩座城池,敦煌外大多都是沙漠,你們在沙漠裡待夠十天再回來。」
隋玉也贊同,「乾糧我給你們準備,每人發三個大水囊,其他的你們自己籌措。」
十二奴隸臉上都不見恐懼,紛紛點頭答應。
趙西平給他們留一天的準備時間,在八月初十那天,他拿著戶契帶著十二個奴僕走出敦煌城的西城門,奴僕送出城,他隨即又進城。
「你這是做什麼?」黃安成喊住人,「這些奴僕個個包袱款款,還挎著弓箭,出城做什麼?你不跟著?」
趙西平恍然發覺宋嫻並沒有跟他透露過隋玉打算走商的事,一時半會兒不好解釋,他也沒多說,藉口說:「我讓他們出城去沙漠裡尋找野駱駝群。」
「改天去我家吃飯,好久沒聚了。」黃安成說。
趙西平點頭,他想到有些日子沒見趙小米了,腳步一拐,他去趙小米的婆家看看。
趙小米有孕近五個月,肚子已顯懷,人也長胖了,精神頭頗好,院子裡曬滿了金花草,她挺著個肚子還在翻曬草。
「你一個人在家?」趙西平進門問。
「三哥你來了?」趙小米將木叉塞給他,說:「你來得正好,幫我把草翻翻。」
趙西平無奈,只好幫她翻草。
「我公婆跟連正都下地割草了,老牛叔那二十畝地長了好深的草,他們去割了拉回來,曬乾堆起來能賣不少錢。」趙小米說。
「把我家的駱駝拉過去馱草。」
趙小米擺手,「有他小嬸借駱駝給我們,你家的駱駝少了點。」
趙西平:……
「怎麼你一個來的?我三嫂跟小崽沒來?」趙小米問。
「沒有,你三嫂在客舍那邊。」院子裡的草翻遍,趙西平放下木叉,說:「你在家待著吧,我走了,缺不缺雞蛋?我傍晚給你送一籃子過來。」
「行,你給我送來。」趙小米走出去相送,問:「今年爹孃他們過來,還是你回去?」
趙西平還沒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