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今兒讓你破費了,孩子不懂事,喜歡湊人堆看熱鬧,要了你那麼大一顆琉璃珠。」隋玉開口搭話。「不值錢的玩意兒,孩子喜歡就拿著玩。」客商擺手,他捏了下小崽的胖臉蛋,說:「這小子長得好,一副機靈相,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小崽不想讓不認識的人碰,他「嗷嗚」一口嚇唬人。
客商越發喜歡他,回屋後,他將剩下的三瓣碎琉璃送來,說:「這本來是個祥雲的形狀,質地雖不好,勝在樣式好,奈何路上摔破了,丟捨不得丟,擱身上又佔地方,好在能拿來糊弄孩子,磨一磨還能磨幾個珠子玩。」
話這麼說了,隋玉只得接下。
吃晚飯時,她吩咐翠嫂把菜園的一壟韭菜割回來,明早烙兩籮韭菜雞蛋盒子送給這個商隊。
飯後,小春紅和柳芽兒拎著武棍牽著駱駝送宋嫻回城,隋玉跟趙西平抱著小崽回主人院,晚上河裡洗澡的人多,她不方便外出走動。
隋良洗完澡進來,他目不斜視地大步從院子裡路過,對小崽伸手討抱的動作無視到底。
「這是咋了?」趙西平疑惑,「兒子,你舅舅怎麼不理你?」
「他偏心,傷了他舅舅的心。」隋玉翹著腿悠哉悠哉地晃著椅子,她故意說:「良哥兒不要他這個偏心眼的外甥了,趙明光沒舅舅了,人家買糖給狗吃都不給他這個偏心眼吃。」
「惹你舅舅生氣了?」趙西平扶正孩子的臉,問:「你做了什麼討嫌的事?」
隋玉笑著複述下午的事,她跟趙西平說:「人不大,心眼子還不少,家裡就這幾個人,他還分出個一二三來。」
「隋良真哭了?」趙西平小聲問。
隋玉笑著點頭,她都好幾年沒見隋良哭過了。
趙西平戳了戳趙明光,譴責道:「趙小崽,你罪過大了。」
這夫妻二人嘀咕來嘀咕去,小崽反覆打量著爹孃的神色,終於確定是在怪他,舊愁加新怨,他委屈地掉淚珠子。
隋玉看見了,她衝趙西平使個眼色,又指了指隋良睡的屋。
趙西平明瞭,他摸著兒子的小腦袋,輕聲問:「你哭什麼?」
不哄還好,一鬨他更委屈了,小崽哇哇大哭,聲音堪比公雞打鳴,眼淚珠子比敦煌下的雨點子還大。
隋良坐不住了,他從床上下來,在床前走兩圈,聽外面沒人哄,他忍不住開啟門,粗聲粗氣地說:「吵死了。」
小崽扭頭看向他,嘴裡含糊其辭地發出「啾」的音,伸長了手讓他抱。
隋良急得跺腳,又拉不下臉去抱,一個勁催促說:「姐,你哄哄他啊。」
「不哄,我在給你出氣。」
隋良梗著脖,他又氣又急,看著小崽那可憐的模樣,他又心疼。
趙西平把小崽放地上,趙小崽爭氣地往他舅舅站的方向爬。
隋良忍不住了,他抹把眼淚,大步跑去抱小崽。
小崽到了舅舅懷裡,哭得越發委屈,緊緊抱著他,屁股上捱了一巴掌,他哭得更大聲。
隋良又伸手給他揉揉,抽著鼻子說:「還氣不氣我了?你看吧,就我最疼你,你還偏心眼,一個破琉璃珠子還捨不得給我。」
說著,隋良又抹起眼淚。
他們舅甥倆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傾情上演苦情大戲,隋玉跟趙西平像兩個大惡人坐在一旁,為了忍笑,手都掐疼了。
隋玉不小心笑出顫音,隋良聽見了,他恨恨地抱起小崽,又瞪他們一眼,說:「今晚你跟舅舅睡,不理他們,狠心死了。」
「你不是說不給他當舅舅了?」隋玉忍不住撩一句。
隋良臉紅,他當做沒聽見。
門隔住哭音,隋玉跟趙西平齊齊鬆口氣,可算清淨了。
「我去打水。」趙西平起身,「你回屋等我。」
隋玉瞭然,她飄飄然晃進屋。
趙西平提兩桶熱水過來,他敲了敲隋良的門,囑咐說:「記得給他洗臉洗腳洗屁股,睡前少給他喝點水,夜裡記得讓他尿尿。」
隋良不吭聲,等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了,他才開門去提水。
唉,有點丟臉,都是這個臭小孩害的,偏偏他又捨不得打捨不得罵,還要伺候他洗臉洗腳洗屁股。
「咻——」
「哎。」隋良擰乾帕子,說:「是舅,不是咻。過來,舅舅給你擦臉。」
小崽衝他笑,隋良高興地親他一口。
小崽再親親熱熱地回親一口。
舅甥倆放下恩怨,重歸於好。
倒水的時候,隋良發現門外放著四瓣琉璃,也不知道他姐夫什麼時候過來的。
「來,小崽,這個給你。」隋良把下午那顆琉璃珠塞小崽手裡,轉瞬又伸手討要:「給舅舅。」
趙小崽長記性了,痛快地送出琉璃珠。
四瓣琉璃,舅甥倆玩到半夜,最後累極而睡,琉璃珠子也不稀罕了,東一塊兒西一塊兒扔在地上。
趙西平來給這倆蓋被子的時候,他把這東西撿走,都不要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