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拉著他慢吞吞地溜達一會兒,等他困了,趙西平抱他回屋睡覺。
「娘子,駱駝皮買回來了,買了六張,用了四百八十錢。」張順過來報賬。
隋玉點頭,她去看駱駝皮,駱駝的毛短,色還不好看,皮毛多用來做冬鞋,所以價錢相對便宜。她買來是為了縫製帳篷,走商的路上夜宿野外,或是遇到下雨,可以搭帳篷躲雨。
「三張駱駝皮縫一起,針腳細密些。」隋玉用樹枝在地上畫圖,說:「按照這個形狀縫,留個口方便進出人就行。」
「進出人?我們住嗎?」小春紅問。
「對。」隋玉點頭,「這個交給你們了,我去城裡轉轉。」
「好,娘子你放心吧。」
隋玉去了宋嫻家,她原本只是想跟宋嫻說說話,不料宋嫻卻遞給她一個羊皮卷。
「我問從祖了,他的心思在養駱駝上,往後大概不會像我祖輩那樣四處遊走做生意,這個於我們沒用了,你拿去吧。」宋嫻的神情有些落寞,解釋說:「這是我祖上留下的路線圖,大多是關外的,哪裡有山,哪裡有水,他們走過的地方都有標記。你一個女人帶著奴僕出關多有不易,你拿著這個,或許能給你一些幫助。」
隋玉沉默一瞬,這個心意太重了,她握著羊皮卷,說:「多謝你啊,宋姐姐待我實心實意,這番心意我記下了。」
宋嫻笑笑,問:「準備的怎麼樣了?」
「沒準備什麼,我入關後天熱了,我們這邊的皮貨拿過去不好賣,索性就兌兩匹綢緞,帶幾箱錢,空手過去買貨。」隋玉坦誠交代。
「打算買什麼過來?」宋嫻頗有興趣地打聽。
「布匹、絲綢、少量漆器、茶葉,暫定這些,至於其他的,只能過去了再看,或許會買些藥材。」隋玉說。
宋嫻若有若思地點點頭,她突然說:「聽說長安繁華……」
「我也聽說了,所以想去看看,我聽客商說,中原的技藝在關外很受歡迎,我打算去碰碰運氣。」說到這個,隋玉笑了,她有些嚮往道:「我還沒去過長安呢。」
宋嫻也沒去過。
「其他都好,我就是捨不得孩子。」隋玉又低落下來,趙西平捨不得她,所以她不好跟他傾述,只能過來跟宋嫻說:「今天我跟趙西平帶小崽出城玩,我抱著小崽滑沙,他感覺到我累,他就不玩了,還給我擦汗,我那會兒就哭了,他太懂事了,要是惹人嫌就好了。」
宋嫻笑笑,「你這一離開,小崽要難受好久。」
隋玉點頭,她自我安慰說:「都有這一遭的,他長大後也會離開我,那時候我也難受……再說我也不能一直圍著他打轉啊,我又不是拋棄他,還會回來的嘛。」
宋嫻垂眼,一時沒說話。
「我就當給自己休個假,從小崽出生後我日日不離他,喂著哄著抱著,現在能走能吃了,讓趙西平獨自照顧他半年。」隋玉拄著下巴,說:「他離家的時候,孩子日夜顛倒哭著想要爹,他回來知道後倒是高興,讓我多受許多折磨,這下讓他嚐嚐我當時的滋味。」
宋嫻突然笑了,「趙千戶待你可不薄,你還計較這些?」
「不是計較。」隋玉微微蹙眉,搖頭說:「說不好,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就是我能做的,他也能做。」
兩人一直聊到天色擦黑,隋玉心裡的喪氣散了許多,她從宋家離開,牽著駱駝拐去街上買一罐酒,身上沒帶錢就先賒賬,下次進城再來結賬。
騎著駱駝走出城,隋玉突然聽到宋嫻的聲音,她回頭,還真是宋嫻騎著駱駝追過來了。
「玉妹妹,你動身去長安的時候能否帶上我?」宋嫻大聲喊,「年少時我想走出敦煌城,那時我爹攔住了我,現在我有家有業有錢,有年少的我最缺的東西,既然有底氣了,為何不隨心一次。」
「好。」隋玉答應了,「我們一起,我帶你去長安。」
「那就說定了。」宋嫻大笑,如果這次她沒有勇氣出遊,她這一輩子,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敦煌城外是什麼樣的景,又養了什麼樣的人。
回到客舍,隋良突然跳出來攔住她,「姐,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走哪裡去?這就是我們的家,我還回來的。」隋玉摟著小夥子的肩往屋裡走,說:「我走了,你姐夫肯定不放心,我把你留在這裡他放心些。」
「有小崽還不夠?」隋良沒相信她的話。
「好吧,是我不放心你姐夫,萬一他又要離家出任務,小崽和客舍的生意都要有你操心了。」隋玉看著隋良,輕聲問:「惦記爹是不是?我這趟過去也是看他,如果還有痕跡,我把他的墳遷過來。」
隋良不吭聲了,他還記得那個夜,卻對那個人的臉模糊了記憶。
「姐,你還記得爹長什麼樣嗎?」
「你跟他長得像,等你三四十歲的時候,你的長相或許就是他的模樣。」
隋良「噢」一聲,又低聲問:「姨娘呢?」
「我長得像她,不過良哥兒,姐姐沒法幫你找回姨娘的骸骨。」
「我曉得。」
隋玉拍拍他,說:「再過十年,你或許可以從我的長相憶起姨娘的模樣。」
牆內響起啪啪的腳步聲,隋玉跟隋良相視一笑,都作不覺。
「哇!」小崽扶著門冒頭。
隋玉假裝嚇了一跳,她抓住小崽撓他的癢。
「娘——噢!哈哈哈……娘……舅舅——」小崽笑得要躺在地上,他向隋良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