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搖頭,這個商隊大概是民巷的客人。
「從哪裡過來的?怎麼沒帶貨?」交錯而行時,一個大鬍子客商跟張順打聽。
「從敦煌來的,先來長安見見世面。」張順答。
客商明瞭,「頭一次走商?」
張順點頭。
本就是隨口一問,問過就走,一東一西兩頭奔,轉眼間,距離就拉遠了。
前面有胡商驅著駱駝往後面來,隋玉見他是看著自己的,她驅著駱駝迎過去。
「玉掌櫃,我們就在此分別吧。」胡商說。
「行,多謝你們一路照顧。」隋玉痛快答應。
胡商想了想,給隋玉留個地址,讓她若是有事可以去那裡找人。
「明年路過敦煌,你們還去我那裡住,不問你們要食宿錢。」隋玉抱拳。
胡商點了點頭,跟著繞路北上的駝隊離開。
宋嫻靠近,她望著南北走向的城牆,說:「這是哪裡?我們從哪裡進去?」
隋玉也不清楚,她讓小春紅去跟路人打聽宣平門在哪個方向,咸陽原又在哪裡。
「大掌櫃,那個老伯說這就是皇宮,皇帝住的地方。」小春紅指著長長的城牆,說:「這跟敦煌好像不一樣,長安的尋常百姓都是住在城牆外的。」
「我們先轉一圈。」隋玉說,胡商的駝隊還在視野中,她決定先跟著胡商行走的方向走動。
西城牆上有三道城門,兩道城門未開,一道城門有官兵把守,透過城門往裡面看,一個人影也沒有。西城牆走到盡頭,隋玉看見不遠處林立的房屋,還有幾處殘垣斷壁,最北處是山,像是還有陵墓。
胡商的商隊繼續往東走,隋玉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又越過三個城門,她看見胡商在給她打手勢。
「怎麼了?」隋玉趕過去問。
「你跟著我們走做甚?那邊就是咸陽原。」胡商指著北邊橫亙著殘垣斷壁的村落。
「我打算繞一圈,熟悉熟悉方位。」隋玉不好意思地說。
「城北有閭里和陵邑,尋常人家都住在河北岸的皇陵附近,人少的地方你別亂走……」
隋玉這才真正明白,漢長安就是指城牆以內的皇宮,不似後世的都城將皇宮和民居框在城牆以內,漢皇宮沒有外郭,百姓住在皇宮外還起著拱衛的作用。
「從宣平門進去,先是卜肆和東市,再往西是市署和西市,靠近西城牆的是孝裡和孝裡市,這就是我們能走動的地方。其他有官兵把守的地方是宮殿,是皇家居住的地方,可不興亂闖。」胡商囑咐。
隋玉點頭表示知曉了,「多謝告知,你們真是好人。」
胡商有些唏噓,他們初來長安也跟隋玉一樣,哪哪都不知道,摸索打聽小半年才將情況摸清楚。
「我們大當家讓我過來說的,要謝就謝他吧。」胡商擺了下手,說:「可別再跟著我們了。」
隋玉笑了,「行,不跟著你們。」
胡商走了,隋玉拐道回去,跟其他人說:「先找個地方住,今天安頓好,明天我們進城逛逛。」
走近秦皇宮遺址,外圍橫亙著的殘垣斷壁估計是以前的城牆,再往裡走,入目全是人生活的痕跡。低矮的房屋擠擠挨挨,偶有幾間大宅子,雞群散落,羊群咩咩叫,隋玉覺得跟她公婆住的屯子差不多。
萬間宮闕皆作土啊。
找了幾家農戶詢問住宿的問題,這裡的條件還不如隋玉在敦煌蓋的客舍,主僕三四十個人還要分四家睡。
「不如歇在野外的空地上。」宋嫻開口,「我們不是有毛氈,在無主的空地上搭三個毛氈屋,路上怎麼睡的,現在還怎麼睡。」
隋玉有些意動,不過一瞬,她搖頭說:「不行,夏天雨多,住在野外,萬一下雨了,我們都要淋成落湯雞。」
最後,隋玉定下四家農舍,人住屋裡,駱駝栓在屋外,每夜安排人過去守著。
歇息一夜,天亮後,隋玉和宋嫻帶上五個僕從先進城。
走進城門,城外的破敗之相快速退去,城內房屋整齊,修葺一新。隋玉走在硬實的土路上,她低頭看一眼,行走的人多,地上竟沒有浮灰。
「玉妹妹,那裡有個卜肆,我們過去看看。」宋嫻拽著隋玉跑。
一間可容納二十餘人的卜肆用篾席分割成三間,隋玉摸了摸從屋頂垂下的薄篾席,似乎是篾杆劈絲再編,薄薄的能透光,入手柔軟,比粗布的質感還好。
四面牆上罩著淡黃偏白的布,垂感極好的布罩住粗糙的土牆,屋頂上方也罩著青黑色的布遮灰。
隋玉從進卜肆,眼睛和手就沒閒過,長安果然奢靡富貴,房子都穿上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