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市轉了五天,終於讓隋玉碰到給綢緞莊送貨的商隊,這個商隊是從南方過來的,隋玉並不相熟,沒有交情可攀談,她以一千錢一匹的價格買下六匹薄綢,比她在敦煌買的綢緞便宜多了,一匹便宜近四百錢。
「你那兩匹綢緞買虧了。」宋嫻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拿錢換綢子就是擔心路上遇到馬匪攔路搶劫,錢箱笨重扛不走,逃命的時候可以扛上綢緞。」隋玉寬慰自己。
錢箱空了大半,奴僕將錢箱拾掇出來,打算走的時候裝陶器。
隔天,隋玉又去西市,她從之前的農婦手裡訂二十匹粗布,一共兩千四百錢。她跟著農婦去村裡一趟,在村長那裡簽下契,隋玉先給一千錢的押金。
這下只剩漆器還沒買,隋玉逛去東市,用彩漆繪製的彩陶價格高昂,塗了漆的木製品也價格不菲,便宜點的她看不上,貴的她不敢入手,最終她放棄了。
餘下的時間無事可做,隋玉帶著奴僕領著駝隊繼續東行,朝太原郡去。
「長安好似也沒什麼好玩的。」宋嫻說。
「好玩的都要錢,讓你請我去樂坊,你又捨不得錢。」隋玉吐槽,「宋姐姐,我才發現你還有點摳門。」
「我留著錢以後去你的茶樓照顧生意。」宋嫻笑。
「我的茶樓可比不上長安的。」隋玉敲著駝峰,苦悶道:「唱百戲的藝人我都找不到,茶葉還沒影蹤,茶樓哪裡辦的起來。」
從長安到太原郡有官道,隋玉帶著人循著官道走七天,在一個晌午抵達太原郡。
太原多桑樹,阡陌連野,桑樹幼苗成林,恰逢七月尾,正值桑果成熟的季節,風裡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地上落的漿果將土染色,黑黃色的土地上一片片紅紫色的印記。
「小孩,能摘碗桑果吃嗎?」小春紅問守樹的孩子。
小孩點頭,他正忙著上樹摘桑葉。
小春紅三兩下爬上一棵桑樹,樹上的桑果熟爛了,一捻就碎。
隋玉派張順去打聽落腳的地方,她走到桑樹下仰頭看,低矮處的桑果已經摘完了。
「小孩,桑果怎麼賣?」她突然問。
「不賣,我們的桑果要釀酒的,你們摘幾碗解個渴就行。」小孩從樹上蹦下來,他掀開筐上搭的黑布,將兜裡的桑葉全倒進去。
隋玉探頭看一眼,筐裡全是白蠶,一個個肉蟲子纏在一起蠕動,只一眼,她身上起一層雞皮疙瘩。
黑布再次搭上,小孩掛著空兜繼續上樹摘桑葉。
「你家養了多少隻蠶?」隋玉問。
「數不清,有三筐,還有四簸箕。」小孩語帶炫耀,他望著樹下的人,問:「你們是來買生絲還是來買酒的?」
「都買,你家有嗎?」
小春紅遞來裝桑果的碗,隋玉抓幾個喂嘴裡,甜滋滋的,吃完一看,手指和舌頭上都染了色。
「小崽看見這東西肯定喜歡,我要曬一罐桑果乾給他帶回去。」隋玉跟宋嫻說。
「能曬嗎?我也給我家孩子帶些回去。」宋嫻蹲下,問:「小孩,桑樹苗帶到敦煌能不能種活?」
「路上就死了。」小孩又從樹上跳下來,他跟隋玉說:「叔,我爹孃在家,你想買桑酒和生絲去問他們。」
隋玉跟宋嫻交代一句,她帶著甘大甘二跟著小孩回村。
村裡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搭了棚子,木棚下襬著木架子,架子上放著圓形竹籮,竹籮裡是吃桑葉的白蠶。
「爹,有人想買桑酒和生絲。」小孩把隋玉領回家,腳一溜又跑了。
「大哥大嫂,我們是從敦煌過來的,先去的長安,又來的這裡。」隋玉先介紹,她拿出「過所」文書證明,免得人家懷疑她。
齊生夫婦聞言皆放鬆了警惕,看出隋玉是女子,二人也沒多嘴揭穿。
齊生搬出家裡的兩罐桑酒,說:「今年蠶還沒吐絲,去年的蠶絲都賣了,待會兒我帶你去其他人家問問。這兩罐酒是去年釀的,今年釀的桑酒還沒出味,你來的不是時候。」
隋玉恍然,難怪這一路走來沒遇到商隊。
齊生開啟酒罈子讓隋玉看成色,紫紅偏黑的酒水,酒香裡摻著甜,隋玉嚐了一口,比她在敦煌喝的屠蘇酒或是高粱酒的味道都要好。
「一罐酒多少錢?」隋玉問。
「一罐酒有三鬥,一斗二十錢。」齊生說。
他報價偏貴,因為今年的新酒還沒釀成,去年的陳釀就格外受歡迎,故而價高。
隋玉沒有討價還價,敦煌最是辣喉的高粱酒都不止這個價,她欣然用一百二十錢買下兩罐桑酒。
張順這時聞聲找來,他在村裡找到了落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