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看向女主子,見她點頭,他高聲喊:「我們去敦煌。」
「巧了,我們同行。」
「停下歇半夜。」隋玉開口,轉而又跟宋嫻說:「商隊請的有鏢師,關外漢人也不少,商隊結伴而行,有這些保障,除非是賊匪比我們人多,尋常人也不敢跟商隊搏命。再不濟,打不過我還能棄了商貨騎駱駝逃跑。」
豎著耳朵的奴僕聽了這話,心裡的擔憂少了些。
「要是關外的小國都是我們的就好了,有官府管著,胡人哪敢攔路殺人。」小春紅憤憤道。
隋玉會心一笑,朝廷會派兵管轄西域事務的,至於哪年她不記得。
青山帶人去附近撿柴,火堆燒起來後,他們將駱駝馱的竹筐搬下來,酒罐和陶器最重,沒了這些,駱駝也能躺下歇一歇。
後方有人過來了,隔著火光,隋玉覺得來人面熟,見張順領著人過來,她迎幾步熱情地寒暄。
她一開口,客商愣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在敦煌的城北客舍住過?」隋玉主動問。
客商盯著她,試探著問:「可是玉掌櫃?」
「大哥好眼力。」隋玉笑了,「今年還去我的客舍過年。」
客商撫掌,他上下打量隋玉幾眼,不可置通道:「玉掌櫃?還真是你啊?你這是來搶我們的生意?」
「不不不,是跟你們做伴。」隋玉邀他去火堆邊坐,說:「我運氣好,來時跟一隊胡商去長安,回去又遇到相識的商隊,接下來的路程我們相互照應。」
客商默然,他一時懷疑隋玉在敦煌開那個客舍就是為了結識商隊,跟關內關外的商隊都有交情,她這一路多順遂啊。
「你不在家開客舍,跑出來吃苦做什麼?」客商問,轉眼認出宋嫻,他嘖嘖道:「了不得啊,你倆著實膽大心大,多少男人都不敢出來走商。」
「我也是被逼的,去年胡都尉不做人,他指使他小舅子在我的客舍旁邊也蓋客舍,我蓋房的錢還沒賺回來呢,他搞這一手,逼不得已,我只能想出路。」隋玉哀嘆著解釋。
客商瞭然。
青山端來兩碗油茶,隋玉接過遞客商一碗,問:「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王平。」走了一天的路,王平也餓了,他接過油茶碗大口吞嚥,末了說:「既然是熟人,我們兩個商隊一起走,人多勢眾,路上的毛賊不敢下手。」
隋玉點頭答應。
「那我過去了,不耽誤你們休息。」
人累駱駝疲,隋玉主僕三四十人草草填飽肚子,各自用乾草鋪地,蓋著離家時帶的褥子躺下睡覺。
火堆漸漸熄了,幾簇小火苗跳躍,轉瞬,火堆上只餘火星。
天亮時,火堆只餘灰燼,一絲餘溫也無。
趁著駱駝還沒起身,僕從們合力抬著裝酒罐的竹筐綁在它們身上。
僕從都忙著,隋玉跟宋嫻負責燒火煮飯,離開長安時買的烙餅還有三箱,今早煮鍋黍米粥,熱粥泡冷餅,吃飽肚子能挺到晌午。
後面的商隊吹響哨子催促,隋玉回應一聲,她捧起剛引燃的木樁子動身趕路。
宋嫻跟在她旁邊走路,沒有再騎乘駱駝。
隋玉最初沒在意,然而過了晌,宋嫻累得喘粗氣,還是堅持走路,一直到日落黃昏,她一直悶聲堅持著。
隋玉恍然,問:「你明年也打算出關?」
「我跟你做伴,不行啊?」宋嫻癱坐在地上,身子一仰,忒不講究地睡在草地上。
「行,怎麼不行。」隋玉高興。
宋嫻笑笑,她望著漫天的紅霞怔神。
山外歇一夜,天亮後,山裡的霧氣散了,隋玉領隊走進南山古道。
山中小道上遺有駱駝糞,一堆堆熄滅的灰燼,灑落的炒米,路邊碼的溼柴,這都是先一步路過的商隊給後面的商隊留下的指引。
跟著這些痕跡走,隋玉等人只用防備樹杈上垂的蛇,以及山裡的野物,旁的不需操心。
又聽見群馬奔騰的聲音,隋玉爬上樹遠眺,草原上的牧師苑隱約可見,她想了想,還是放棄繞路過去,下次入關早些動身,屆時再繞路過去看能不能祭拜隋虎。
山中繞行半個月,隋玉遇到頭一個從關外回來的小商隊。
「哎,大公,你們路過敦煌住在哪個客舍?」宋嫻高聲問。
「噢,城北的長歸客舍,那裡吃住都方便,被褥乾淨,飯食的味道也不錯,客舍裡有客房還有倉房,還有牲畜圈,有人守夜,一晚只要一錢。」西歸的客商熟練地介紹,「你們聽我的,去敦煌就在城北客舍過冬,掌櫃的男人是軍中千戶,沒有地痞無賴敢去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