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了,老金好似也沒有惱怒的情緒,他讓他的大孫子去宰只大公羊,如昨晚一樣,熱忱地招待從遠方來的商隊,他稱隋玉一行人是他的老鄉,挽留她們多住兩天。
「從那邊的山谷往東走,穿過一片雲杉林,翻過兩座山,淌過一條河,再翻過一座山,就到了老阿吉家,他和他的兒子、侄子在雪山下養馬,你們要是想賣貨,我能領你們過去。」老金說,「我女兒就嫁在那邊,我每年都會過去一趟,騎馬要走五天,帶上你們可能要慢兩三天。」
宋嫻看向隋玉,說實在的,她不想去,從關內運來的貨幾乎都賣光了,就算是想買馬,她們這趟馱運的商貨也換不了多少馬匹,再翻山越嶺在山巒河川之間穿行七八天,實在不划算。
隋玉擺手,說:「謝您的好意,這些貨我們打算運回關內賣,不急著出手,所以就不勞煩您領路了。我們再歇一天,明天就往回走。」
老金有片刻的怔神,他看著幫忙驅趕羊群的一幫人,說:「我這裡好久沒熱鬧過了,還是希望你們多留幾天。」
隋玉沒接話。
羊群趕走了,這片草場清淨下來,鷹山上的鳥鳴如在耳邊,清脆又嘹亮。
一隻蒼鷹從遠處的雪山頂上飛回來,離鷹山還很遠就開始鳴叫,離得近了,鷹山上又飛出來一隻蒼鷹,兩隻鷹圍繞著山頂盤旋。
隋玉跟宋嫻坐在草地上仰頭望著,這兩隻鷹應該是一雄一雌,在空中嬉戲幾圈,一同斂翅俯衝飛進山林之間。
老金的孫子小金費力地拖著一隻剝了皮的羊回來,張順見了,跑過去幫忙。
甘大甘二也拿上菜刀去幫忙分切羊肉。
「主子,我提鍋過去幫忙燉羊肉?」小喜問。
隋玉看她一眼,說:「讓青山帶兩個人去,他們男人力氣大。你們坐著歇歇,睡一覺也成,飯好了喊你們。」
小喜應了,她往木屋那邊看一眼,走到一旁坐下。
隋玉抱來狼皮褥子鋪在草地上,她躺了上去,這裡環境太清幽了,也極為閒適,適合放空自己,什麼都不想,躺在草地上看雲捲雲舒就極好。
「往那邊挪挪。」宋嫻推下她,她也躺了下去。
山上又飛出來一隻鷹,小金警惕地吹響木哨驅趕,遠處響起狗吠聲,鷹嚦繼而響徹這片草場。
這是獨屬於牧民的熱鬧。
一片綿白的雲朵被風吹走了,隋玉來了睡意,她抬手搭在眼睛上,兩眼一閉,睡著了。
再醒來是聽到小喜的笑聲,遠處傳來低一聲高一聲的說話聲,隋玉睜眼坐起來。
「醒了?」宋嫻正在擺弄匣子裡的瑪瑙。
隋玉「嗯」一聲,她盯著木屋旁的兩人,小喜抱著一隻羊羔,小金坐在一旁貪婪地看她。
「你這個女僕動春心了。」宋嫻說,「給你家趙千戶換匹馬回去?」
隋玉沒接話。
「也不是不行,生活在這裡不缺吃喝,除了放羊,也沒旁的事做,難怪她會動心。」宋嫻合上匣子,說:「你就遂了她的意吧。」
隋玉搖頭,她清了清嗓,說:「為了一時的舒坦,害了子孫幾代人。」
「怎麼說?」宋嫻疑惑。
「玉掌櫃,睡醒了?來吃飯了,羊肉燉好了。」老金站遠處喊人。
隋玉讓小春紅提兜黍米,再拿一塊羊絨布作為她們一行人在老金家吃飯的回禮。
「你們日常除了吃肉,米麵是怎麼解決?自己種的有地嗎?」隋玉問老金。
「有,我年輕的時候出去過,買了糧種回來,從那之後,我們吃喝不愁,衣裳也不缺,冷了有羊皮裹身。」老金說。
宋嫻想問要是熱了呢?莫非像野人一樣裹個皮裙?又覺得這個問題冒犯,她將話嚥進去,沒有再問。
一人盛一碗羊骨坐在木屋外面啃,老金跟隋玉打個招呼,留他孫子看家,他去給其他人送飯。
午後,隋玉帶著女僕去山上流淌下來的小溪裡翻找石頭,河谷裡的石頭經過常年的沖刷,形狀圓滑,顏色也多,青的、紅的、黃的……煞是好看。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是小金牽著一匹高頭大馬找過來,他走到隋玉面前直愣愣地說:「額要跟你換她,用馬。」
他的漢話很生硬,聲音粗啞,可能是跟人交流少的緣故,說話的順序也亂七八糟的。
「我跟你阿爺說過了。」隋玉兜起石頭站起來,說:「晚上讓你阿爺來跟我聊。」
「馬給你。」小金把馬撂下,人轉身跑了。隋玉皺眉,她看向小喜,說:「你看中他什麼了?話都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