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有段時間挺忙,她把阿寧送過來讓老牛叔幫忙看著點,那孩子膽小又話少,被一隻大公雞攆得哇哇哭。小崽看見了幫忙去趕,他膽子大,拎個棍子跟大公雞打起來了,阿寧屁事沒有,他被雞蹬破手,這下阿寧不哭了,他嚎了半天。」
隋玉讚許地點頭,「不錯,有哥哥的風範。之後呢?」
「之後那隻大公雞進鍋了,他把兩隻雞爪子啃了,過兩天手上的傷好了,他就喜歡上啃雞爪子。」
「以爪補爪,覺得吃了雞爪他就厲害了。」隋玉說。
趙西平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多可愛啊,你還不知足。」隋玉攀著他的肩膀一蹦,整個人趴在他背上,她側著臉說:「看來趙小崽的日子過得挺精彩,難怪我跟他說明年還要離開,他沒什麼反應,問他傷不傷心,他也說不傷心。」
趙西平摟住搭在腰上的兩條腿,說:「他惦記你託商隊給他捎東西回來,你沒回來的時候,他天天唸叨。」
隋玉明白,小孩都是喜歡收禮的。
「我也惦記你。」不想再談孩子,趙西平在夜色的遮掩下說情話,「我隔三差五做夢都會夢見你。」
「夢見我在做什麼?」隋玉曖昧地朝他吹口氣。
男人悶聲笑,看向前方不言語。
「換個問法,夢見我在跟你做什麼?」隋玉纏緊胳膊,貼著男人的脖頸細聲細氣問。
「割麥子。」
「呸。」隋玉朝他呸一口。
趙西平朗聲大笑。
「待會兒回屋了告訴你。」他轉身往回走,「今晚讓趙明光跟他舅睡。」
「能支走?」
「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
然而夫妻倆回去,發現趙小崽已經躺在床上了,他換上淡紫色的肚兜和小短褲,紮起的小辮散了下來,頭髮微卷,蓬鬆地頂在頭上,漂亮得像個小姑娘。
「娘。」趙小崽一個跟斗翻坐起來。
「哎。」隋玉甜滋滋地應一聲,她坐到床邊摟過崽,跟隋良說:「他像不像個小丫頭?」
隋良點頭,「你們回來了,我就回我的屋了。」
「你跟你舅舅睡,明早你倆早早起來去牽馬吃草。」隋玉不忘正事,「我累了,明早肯定要晚起,你要是早早醒了,肯定鬧得我睡不著。」
趙小崽不願意。
「跟你舅舅過去。」趙西平開口。
「我不早起。」小崽躺下去,貼著床,說:「我想我娘了,我要跟娘睡。」
罷了罷了,隋玉往外走,「行,我去衝個澡就來。」
隋良已經洗好了,他又躺回床上,翹著腿抖腳,嘴裡唸叨著馬啊馬啊馬啊……
小崽捂住耳朵不聽。
等隋玉洗完澡進屋,隋良穿鞋下地,他問小崽去不去跟他睡,被拒絕了,他攤手說:「姐,那我回屋了。」
「好,早點睡。」
躺到床上,小崽立馬滾進懷裡,隋玉拉起薄薄的兩層布縫製的褥子搭身上,上面有他們父子倆身上的味道,漂泊了半年的心,這下有了棲息之所。
熟悉的氣息環繞,隋玉側著身聽孩子唸叨瑣碎的趣事,慢慢的,睡意襲來,她閉上眼睛。
「……娘,大花下的雞蛋最大,它每次下蛋都在草垛裡,我天天要爬上草垛去撿。」
隋玉的思緒已經混沌了,她含糊地應一聲,表示在聽。
「爹送貓官回城了,他說貓官想它媳婦了……」
隋玉沒了回應,小崽爬起來看看,見她睡著了,他也摟著她的腰閉眼睡覺。
趙西平從河裡洗澡回來,開門見床上的母子倆都睡了,他吹滅油盞,摸黑躺上床。
……
天色稍亮,一大群雞從牲畜圈的土牆上飛下來,拍翅膀聲撲稜稜響。
雞群飛到河邊喝水,間或打鳴幾聲。
屋裡的人睡醒了,小崽聽到隔壁開門聲,他躡手躡腳爬起來,拿著衣裳從床尾滑下去。
木門悄悄地開啟,小崽頂著一頭亂髮鑽出去,他小聲喊:「舅舅,你等我。」
人出去了,趙西平睜開眼,聽到腳步聲遠去,他下床落下門栓。
「別裝睡。」他一把摟過翹起嘴角的女人。
隋玉睜開眼,一雙明媚的眼睛望著俯身下來的男人。
日頭還沒出,晨風清涼,然而門窗緊閉的小屋裡卻是酷暑難耐,灼熱的汗水順著緊繃的皮肉流淌而下,彙集在一起,如油盞裡的燈油濺起,惹得火苗飆升。
潮熱的汗水如河面上的水汽氤氳,漸漸浸溼了青布床單,床單印出人形痕跡。
太陽露出雲層時,眩目的白光閃爍,隋玉閉了閉眼,有一瞬間,腦中空白一片。
「你再睡一會兒。」男人神清氣爽地下床,他快速穿上衣裳,說:「我去校場了。」
隋玉慵懶地「嗯」一聲,不服輸地調侃道:「走路穩當點,別腳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