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那個方向,我們往那邊走。」隋玉說。
「等等,我把木耳翻個面,這裡的太陽大,曬一個晌午就差不多幹了。」小春紅說。
她跟甘二同扯一件外衫,衫子上攤曬著木耳和菇子,還有五片好看的樹葉子。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隋玉說,「好些年了,我有些記不清當時走過的路了,我去那座高坡上看看。」
「主子,我陪你一起。」張順驅著駱駝跟上。
駱駝跑上隆起的高坡,隋玉遙遙看見一座官署矗立在東南邊,她鬆口氣,猶記得當年是路過一座官署向北走了大半天,她閉上眼回憶當時的場景和路線,睜眼後跳下駱駝,轉動身子判斷方向。
張順看她一會兒,隨後移開目光看向旁處。
「是那邊。」隋玉判斷出方向,自言自語說:「距離這裡應當是不遠了,當時又走半天就進山了。」
「主子,那邊住的是官差嗎?好像有人過來了。」張順說。
隋玉騎上駱駝,牧師苑那邊果然來人了,她顧不上多想,說:「離得遠,不管他們,我們先找。」
「好,怎麼找?」
「墳包不知道還在不在,找石頭,我在墳頂壓了塊大石頭。」話落,隋玉驅著駱駝沿著她記憶裡的方向跑。
張順吹個口哨,林子邊等候的三人聞聲跟過來。
從東南方打馬過來的八人小隊加快速度。
草場太大,又值草長鶯飛的春天,地上的牧草淹沒駱駝的蹄爪,甚至能觸及駱駝的膝蓋,石頭或是矮包隱藏在其中,很難發現蹤跡。
隋玉驅著駱駝繞個大圈,始終不能確定具體的位置,張順和甘大甘二在地上踢來踢去地找,見到隆起的矮包就用砍刀撬幾下,矮包下都是鬆軟的土,沒有挖到石頭。
「什麼人?幹什麼的?」養馬的官差趕到了。
張順和甘大甘二直起身,小春紅和隋玉勒停駱駝,五人老老實實等著官差靠近。
「手上的刀扔了,弓箭也扔了。」
砍刀和弓箭丟在地上,官差這才打馬靠近,他們覷眼看地上挖的土,又看隋玉和小春紅一眼,納悶怎麼還有女人。
「你們哪來的?做什麼的?」一個黑麵官差問。
「我們是從敦煌郡過來的,是去長安的商隊。」隋玉掏出早就備好的戶籍,遞過去後繼續說:「我是敦煌郡軍中趙千戶的家眷,曾是罪奴出身,流放的路上,走到這裡的時候遇到狼群了,我爹被狼咬死了,我們那時候把他埋在這裡。現在想把他的墳遷走,我是過來找他的墳的。」
其中一個官差對前些年狼群夜襲犯人的事還有印象,他看看隋玉,隨後伸手接過戶籍仔細看,身份是沒有問題。
「你的駱駝出過關?」他問。
「去年春天出關,八月就回來了,在敦煌待了一冬,開春了才過來,一直到現在,所有的駱駝都沒有生過病,路上也沒接觸過病馬和病駱駝。」隋玉解釋。
八名官差相互看看,拿著戶籍的官差把竹簡扔給隋玉,說:「儘快吧,給你們半天時間,天黑之前必須離開。」
「多謝大哥。」隋玉激動地道謝。
張順和甘大甘二撿起砍刀繼續在草地上翻找,隋玉和小春紅也跳下駱駝。
「你怎麼還嫁給千戶了?」黑臉官差饒有興致地問,「怎麼又變成商人的身份了?奴籍銷了?」
「我男人上戰場掙軍功,用軍功給我脫的奴籍。」隋玉解釋。
「噢?」官差更訝異了,他目不轉睛盯著隋玉,她戴著破草帽,腿上和胳膊上纏著稻草,衣裳髒亂,還被樹枝掛破了,從外形上看,他很難看出她是什麼絕世大美人。
隋玉避了避,她玩笑說:「我嫁給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無名小卒,天天在地裡伺候莊稼,娶了我才升官發達的,他爹孃覺得我旺他,逼著他用軍功給我脫奴籍。」
這就說的通了。
「主子,這下面有石頭。」小春紅喊。
隋玉心中一抖,她竟然有些緊張。
她走了過去,說:「挖吧。」
五個人合力挖土速度不慢,不消一盞茶的功夫,土下面的石頭露了出來,石頭縫裡扎滿草根,像是人的頭髮。
張順看了看隋玉,雖說下面的人是她老爹,但這也是挖墳啊,他瘮得慌。
「我們先走了。」官差沒興趣看死人骨,交代說:「挖起來了就走,不能在草場上逗留。」
「你們先走,我留這兒守著。」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官差出聲,他不放心,要確定人離開草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