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是不是發現我裝睡了?」小崽嘻嘻笑。
趙西平想了想,說:「沒有,你裝睡了?」
「我裝睡了?誰說的?」他又不承認了。
趴在樹蔭下睡覺的兩隻黑狗聽到聲歡喜地搖著尾巴迎過來,小崽質問大黑為什麼不吭不響地溜回來了。
「下來,我趕牛去牲畜圈。」趙西平半蹲下去。
小崽從他背上滑下來,他帶著兩隻狗往回跑,見阿水和花妞在桑樹下給蠶換桑葉,他走過去蹲下看。
「麥子種完了?」阿水問。
「嗯,種完了,過幾天下場雨,麥子就出芽了。」小崽捏起一條小蠶放手上,說:「等蠶結繭子了,我娘就回來了。」
隋玉的行程比小崽預料的要快,不到五月就出了蔥嶺,在疏勒國歇了兩天,一行人往北去溫宿國,路行半月,商隊進入龜茲國,在此遇上今年頭批出關的商隊。
「玉掌櫃?這是從大宛回來的?」尤大當家的目光落在馬群上,他目含激動,說:「了不得,了不得,今年輪到你們發財了。這批馬如何?翻過蔥嶺沒有生病吧?我看它們胃口還挺好,挺精神。」
「沒生病,離開大宛的時候,我們帶了三百捆幹牧草,還從大宛帶走十罐水五罐土,大概是有當地的水土,這些馬倒是沒有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隋玉得意地說。
這個做法不算稀奇,每個從大宛買馬的商隊都會給馬群備上家鄉的牧草和水土。尤大當家靠近隋玉和宋嫻,低聲說:「二位女當家,我們是老交情了,透透口風如何?你們這些馬是在哪個馬主手裡買的?大概多少錢一匹?」
「這個嘛……」隋玉和宋嫻已經收受了徐氏商隊和李氏商隊的好處,她們不打算往外透露口風。
隋玉藉口說:「尤大當家要是想買馬,你只能另尋他處了,去年,我們四家商隊帶去大宛的布匹和綢緞都賣給當地的馬主了,近兩三年,他們估計是不會再缺衣料。」
尤大當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嘆一聲,不死心地問:「真不能說?」
「每匹馬的價錢能告知你,大概在三千錢左右。」隋玉說。
「我去看看你的馬。」尤大當家識趣地不追問了。
隋玉跟著他走,她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打聽:「尤大當家,在敦煌的時候,你可遇見過我的家人?他們有沒有什麼話捎給我?」
尤大當家這才想起來,他朝族人喊一聲,讓隋玉自己過去拿東西。
隋良和小崽託商隊捎來的是一個包袱,其中有一罐香噴噴的炒麵,還有一罐黃豆醬,其他的就是寫著醜字的木片和竹簡。
「玉妹妹,我們要去賣馬了,你去不去?」宋嫻問。
隋玉看了看手上的東西,她的心神都在這上面了,迫不及待地想看,壓根不想離開。她指著小春紅和張順,說:「你倆跟著去。」
小春紅和張順俱是一驚,反應過來,二人動了動嘴,到底是沒有開口說不敢承擔重任,他們看著滿臉含笑讀家書的主子,二人心裡明白,這是個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主子,我也去。」李武開口,「我還記得上一次買銀器的鋪子,價錢也記得,我過去能幫忙。」
隋玉抬頭看他,掩下詫異,她問其他人:「誰還想試試?」
柳芽兒攥著滿是汗意的手站起來,緊張地說:「我在上一個主家見識的好東西多,能分辨顏色和花樣的好賴……」
隋玉揮手,示意她跟上。
其他奴僕想了想,他們沒有什麼獨特的優勢,沒人再開口。
「牽三、牽四匹馬過去。」隋玉出聲,「你們一人負責一匹,可以用馬跟商隊換毛毯、銀器、珠寶、種子。要是遇到什麼稀罕的東西,你們拿不定主意就問宋當家。」
四個奴僕齊聲應好,他們各牽走一匹馬,跟著宋嫻和徐李兩個商隊的主事人走了。
留下的奴僕去給馬和駱駝刷毛,隋玉一個人坐在鍋灶旁邊看家信,釀黃豆醬的黃豆是小崽親手種親手摘的,炒麵是趙西平在小崽的監督下炒的,在竹簡上,隋良把這兩樣東西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但在最後,他坦誠交代,上述的話都是被逼著寫的。
小崽也會寫字了,除了爹、娘、舅舅三個字,他還學會寫一家人的名字,所有的字當中,「隋」字寫得最大最醜。
「姐,小崽昨夜做夢夢見你了,夢醒了,他拉著我嘮了大半夜,還掉了幾顆金豆豆。」
「下雪了,家裡殺豬了。」
「我們也去看鬼火了,被鬼火攆了二里地,的確很嚇人,你那晚也害怕了吧?隋玉,你很了不起。」
隋玉抿著嘴笑,她把這版字又看一遍,終於確定這是趙西平寫的。
「除夕了,姐,我們堆了四個雪人,等你回來。」
「……」
「雪化了,開春了,我帶你兒子去種麥了。」
「麥子快黃吧,娘,我最喜歡秋天了。」
最後一個竹簡上的字,是趙西平握著小崽的手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