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還是搖頭,「近幾年我大概不會去大宛了,您可以留意一下過往的商隊,看有沒有去大宛的,到時候託他們尋個這種毛色的小馬。」
推託之意很明顯,李都尉雖有些不愉,但也沒再糾纏,再糾纏就失身份了。
「你就不該以這個價賣給他,四千錢的馬價太低了,他恐怕以為我們怕他,所以才得寸進尺。」宋嫻憤憤道。
「我當年從妓營裡出來是借了他的勢,讓他一兩千錢的利也應當。」隋玉悄悄說,「不過我們不能再待下去,得趕緊走,不然其他人聞聲找來,都要用這個價買馬,我不賺錢了。」
宋嫻一怔,不過她顧不上多說,等商隊出了玉門關,她才說:「徐大當家和李大當家到敦煌了估計要去找你的茬,你把馬價搞亂了,他們有麻煩了。」
「馬不是在他們手裡買的,他們不承認那個價就行了,後來的人總不能把都尉拽過來作證。不提馬匹,就是皮毛也是一個商隊一個價,很正常,這個理大夥都明白。」做生意哪有瞻前顧後,把方方面面都照顧到的,隋玉心想她進貨的時候,綢緞、酒水、布匹這些也是一個商隊一個價,買高買低各憑本事,同樣,賣高賣低也是。
「你說的在理,我考慮的太多了。」宋嫻陷入沉思,她過多考慮情面和感情,竟在操心其他商隊賺不賺錢。
……
越往東行,隋玉越是激動,她幾乎按捺不住躁動的心跳,要不是理智還在,她甚至想拋下商隊,一個人騎著駱駝夜以繼日地趕路,不睡覺不休息,儘早回到家。
當敦煌城的城樓進入視野中,隋玉把商隊的事交給張順,她牽走烏騅和半大的馬駒,午飯都不吃了,拋下商隊急哄哄進城。
城門口有黃安成當值,隋玉沒帶戶籍,他也放她進來了。
「宋姐姐在後面,再有一個時辰就回來了。」隋玉拋下這句話,又緊鑼密鼓地趕路。
離開敦煌一年半,城內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城北的莊稼地裡麥苗青綠,黃豆和胡豆杆子上掛滿青色的豆莢,莊稼地的盡頭,荒野上,一排枝繁葉茂的樹木矗立,屋舍掩在綠葉間,黑狗趴在牆根下睡覺,雞群躲在陰涼地刨土。
孤零零的駝鈴聲傳來,黑狗的耳朵動了動,刨土的雞群抬起脖子咕咕幾聲。
「汪——」大黑狗叫一聲。
「瞎眼了?認不出我了?」隋玉笑罵一句,她跳下駱駝,腳步直直往家走。
兩隻黑狗嗚咽兩聲,它們飛速搖動尾巴,一躥撲了過來,前後跑動著,圍著女主人轉圈,激動得要尿出來。
老牛叔聽到聲走出來,他眯眼細瞧,問:「誰啊?」
「我啊,隋玉,我回來了。人呢?都在午睡?」隋玉揉著狗頭往主人院走,邊走邊問:「小崽跟他爹也在午睡?」
趙西平已經聽到聲了,他下床開門,門一開,一個散發著酸臭味的女人撲進懷裡。
「叫花子進門了?」他抱緊她。
「去給我做飯,我餓了。」隋玉輕捶他一下,「我想死你了。」
趙西平擁她進門,說:「我看你是想死你兒子了,去叫醒他,看他還認不認識你。」
床上的小孩睡得沉,隋玉喊了兩聲,他才動一下。
「寶寶,你看是誰回來了。」隋玉拉下他的手。
「趙小崽。」趙西平也喊一聲,「你娘回來了。」
小崽一個猛子坐起來,人坐起來了,神還沒醒,他呆呆地望著床邊站的女人。
「嘿!」隋玉晃了晃手,「真不認識我了?那我可要傷心了。」
「你別騙我,麥子還是青的。」小崽有些傷心。
趙西平伸手擰他的耳朵,說:「疼嗎?疼就不是做夢。」
「疼!」小崽像大黑狗一樣撲過去,他站床上摟著隋玉蹦,激動地說:「娘,你回來了?我沒做夢吧?麥子還沒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