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小崽屁顛顛地追來了。「你吃飽了?」隋玉扭身問,「你來看看這隻公雞,它以前啄不啄人?」
「不啄啊,咱家啄人的雞都殺了。」
小崽靠近,公雞像是沒看見他一樣,憤怒的小眼睛一直盯著隋玉,這是把她當外人了。
「去去去。」小崽趕它,「明天就把你宰了。」
公雞這才回到雞群裡,還不忘盯梢「外來人。」
隋玉不招它,她拉著小崽走了,這四年都在外面跑,客舍外夏日的光景她壓根沒見過,棗子甜不甜,柿子甜不甜,她都不清楚。
「棗樹和柿子樹結這麼多的果,你們吃得完嗎?」隋玉問。
「鳥也吃,雞也吃。棗子和柿子熟了,我們這兒會來好多鳥,它們偷吃柿子,舅舅就帶我們在樹下射鳥,射掉的柿子就是雞群的食糧,它們可喜歡吃了。」小崽解釋,「柿子和棗子熟的時候,過來住宿的客商也多,他們經常拿棍子敲棗。」
「那你不就缺棗吃了?」隋玉問。
小崽抿嘴一笑,他倚在她身上,得意地說:「客商伯伯們吃了我的棗,他們也會從小販手裡給我買棗吃。」
趙西平尋過來,他遠遠瞧一眼又走了,不打擾他們母子倆嘮嗑。他看出來了,趙小崽還有些拘謹,這兩天裝模作樣,話少又老實,估計想在他娘面前好好表現。
隋玉牽著小崽在大太陽底下繞著客舍轉一圈,牲畜圈上搭的涼棚、豬圈裡的豬、隋良的棗紅馬、河邊的桑樹、今年養的蠶……她引著小崽一一為她介紹。
小崽把他的蠶箱抱出來,他獻寶似的地說:「我跟我舅舅一起養了五百隻蠶,娘,你看,它們長得又肥又大。」
隋玉看一眼就別過臉,她小時候喜歡這玩意兒,長大了就覺得瘮得慌,尤其是桑葉吃完了,幾百條白蠶密密麻麻纏在一起,她看一眼,身上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小崽沒發現,他捏起一條肥蠶放掌心上,神秘兮兮地說:「娘,你猜這條蠶能賣多少錢?」
「啊?賣錢?」隋玉震驚,「你們已經靠蠶發家致富了?」
「賺點小錢啦。」小崽謙虛道,「今年開春我們孵出好多小蠶,桑葉不夠吃,還餓死了不少,正好顧大哥他們也想養蠶,我舅舅就用一文錢三條小蠶的價格賣了三千條蠶。不止我們,阿寧、阿水姑姑、花妞、大壯、阿羌都賣蠶了。」說到這兒,小崽忍不住得意地笑,他繼續說:「賣了蠶,我們還賣桑葉和桑枝,又大賺一筆。娘你看,我們又挪種了七棵小桑樹,都成活了。對了,我舅舅說了,過些天我們去軍屯賣大蠶,一條三文錢。等明年他們孵出小蠶了,我們再去軍屯賣桑葉。」
「厲害啊。」隋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誇讚說:「腦瓜子挺靈活啊,為了支援你們的事業,我託你宋姨再從太原郡捎一二十棵桑樹回來。」
「謝謝娘。」小崽大樂。
「不謝不謝,等你賺錢了,你請我吃飴糖就行了。」隋玉笑眯眯的。
「我已經賺錢了,我在我舅舅那裡存了五百三十七個銅板,我待會兒就去拿,然後我請你進城買糖吃。」小崽激動得小臉通紅。
「那就謝謝小掌櫃了。」
小崽嘿嘿笑,嘴角咧到耳朵根了,他使勁抿了抿嘴,嘴巴壓根合不攏。
好吧,他不裝了,他快活地躥上桑樹,嘴裡胡亂哼哼,坐在樹枝上喜氣洋洋地摘桑葉。
「你下來,我來給你摘桑葉。」隋玉喊。
小崽搖頭,「桑樹經不得你,娘,你在樹下等著好了,你幫我給蠶換桑葉。」
沒法,隋玉只得硬著頭皮接過桑葉給蠶餵食,三文錢、六文錢、九文錢……九十九文錢,哎,用銅板一衡量,肥蠶順眼多了。
給蠶換完桑葉,箱子抱進屋,小崽去他舅舅睡覺的屋抓銅子,隋玉在外面等著。
隋良聽到銅板的嘩啦聲,他瞬間轉醒,爬到床尾一看,趙小崽正在大把大把地抓錢。
「我還以為來賊了。」隋良抹臉,「你拿錢做什麼?」
「給我娘買飴糖。」
「夠了夠了,你打算把糖罐子買回來?你孃的牙不好,糖吃多了牙疼。」
隋玉推門進來,抱臂說:「呦,哪來的摳門?」
「小本生意,我們賺錢不容易。」隋良裝模作樣地搖頭,哀嘆說:「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做起生意才知道錢難賺,姐姐大人有大量,少吃兩口糖,弟弟明年請你吃肉包子。」
隋玉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她牽走孩子,回頭問:「你的牙好不好?我請你們吃糖。」
隋良一躍而起,穿上鞋就往外跑。
趙西平也在外面等著,他拎著裝錢串子的包袱,說:「今天買藥買糖都是我出錢,你們的大錢都攢著生小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