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詫異,「也不能告訴你爹?」「也能吧。」
「好,你說。」
「阿寧還哭過,他的蠶餓死了十九條,之後就把蠶送我了,那天他一直哭,我跟我舅舅送他回去,他哭了一路,他好可憐。」
隋玉點頭,是挺可憐,她想起之前進城去看小米,阿寧哄著他叔叔家的弟弟,吃飯的時候都撇不開。
這時她有些心虛,小崽也是跟在隋良屁股後面長大的。
「我舅舅到哪兒了?」小崽也想起隋良了。
「肯定是到長安了。」從關內過來的商隊陸陸續續捎回隋良的訊息,帶著馬群進關的商隊很顯眼,哪怕隋良沒託他們捎信,隋玉接待客商的時候問一嘴,或多或少都能聽到確切的訊息。
隋玉得知的隋良最近的行蹤是在秦嶺北麓,一個大商隊遇到他們,隋良託認識的鏢師捎來一個包袱,除了零星的山貨,其他都是寫滿字的木板,報平安的口信只有寥寥幾句話,通篇是想他外甥了、想他姐和他姐夫、想家裡的大黑狗、想他的棗紅馬、想貓官……家裡的活物死物都讓他惦記。
隋玉有預感,明年從長安回來,隋良多半會選擇留在家裡。
風中傳來駝鈴聲,小崽精神一震,他側過耳朵細聽,激動地問:「娘,你聽聽,駝鈴聲是不是從東邊傳來的?」
隋玉不確定,她抬腳往北走,說:「我們去迎一迎。」
「娘,我們比賽跑。」小崽喊,「你先停下,我喊一二三。」
「你讓我三個數。」隋玉笑盈盈地扭頭,說:「你來追我,追上了,我就揹你。」
小崽眼睛一亮,他立馬拔腿就跑,目光緊緊攥著前面的身影。
夕陽西下,風捲著叮叮噹噹的駝鈴聲向北而來,一前一後兩個身影時疾時慢,一高一矮兩個影子在落日晚霞下不斷拉長。
太陽落山了,地上的影子消失了,隋玉蹲下,小崽歡喜地撲上去。
「走嘍。」隋玉託著孩子站起來,說:「我要把我的寶貝賣了換錢。」
「你才捨不得。」小崽嘎嘎笑,「娘,我爹去年在這條路上揹我回去,我裝睡的,他不知道。」
「你爹真笨。」
小崽又嘻嘻笑。
駝隊過來了,一大群駱駝跑得黃煙直冒,小崽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捂住他孃的口鼻。
過來的不是商隊,是進關的奴隸販子,兩相打個照面,奴隸主沒認出隋玉,她長胖了,凹陷的臉頰又豐盈起來,神色也變了,在她身上看不到在關外時的緊繃。
「小嫂子,跟你打聽個事,城北的客舍是不是幾年前的那個?」
隋玉點頭。
駱駝奔跑的步伐不停,奴隸販子不知嘀咕了句什麼,隋玉也沒聽清。
駝隊後面墜著三四百個蓬頭垢面的奴隸,待這隊人過去,天色已經昏了下來。
「娘,我們不回去嗎?」小崽已經落地了。
「我們等你爹。」
先是二黑和丁全從地裡幹活回來,幹農活比商隊趕路一天還累人,他們拖著沉重的雙腿低著頭走路,要不是小崽出聲,他們壓根沒注意到路邊的樹下還站著兩個人。
「過兩天我再買五個做農活的男僕幫你們分擔。」隋玉說。
二黑和丁全齊齊鬆口氣。
「你們先回去。」隋玉打發人。
兩個男僕走了,隋玉和小崽繼續在樹下等。
待天上浮現彎月時,路的盡頭出現蹄聲和駝鈴聲,隋玉牽著小崽藏進草叢,在駱駝跑過來時,母子倆大叫著蹦出去。
趙西平愣了一下,轉瞬裝出受了驚嚇的模樣,惹得隋玉和小崽開懷大笑。
「你倆怎麼在這兒?」趙西平跳下來。
「等你回家啊。」
「爹,我跟我娘來接你,我們想你了。」
小崽的嘴巴比隋玉的甜。
駱駝捱了一巴掌先走了,留一家三口在月色下慢吞吞往回走。
「石頭、剪刀、布……」隋玉哀嘆一聲,她背過身,說:「上來吧,我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