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啊?」隋玉打發領路的僕婦。宋嫻也讓管事下去,她走出去,領著隋玉往主院走,說:「這時候最忙的是你,地裡的莊稼長得如何?」
「長勢不錯。不過我倒是不忙,我僱了十個女幫工掐芽條,又有二十三個客商幫我挑水澆水,棉花地裡的事不用我怎麼費心。」隋玉坐下,她把包袱遞過去,說:「我去年做的月事帶,給你留了五十個。」
宋嫻收下,去年離開敦煌的時候,隋玉讓小春紅給她帶了五十個墊了棉花的月事帶,這東西比裝草木灰和蘆花的月事帶好用。蘆花浸溼了就不能再用,棉花浸溼了洗乾淨再曬乾,抖一抖扯一扯又蓬鬆起來,還能吸水吸血。
「這是個好東西。」宋嫻指棉花。
「是啊,棉花織成的布、做成的棉被已經獻給皇上了,上個月,朝廷派來的官已經到了,現在成天像個老農一樣鑽在棉花地裡拔草掐芽。」隋玉笑著說。
「等棉桃吐絮,朝廷的封賞也要下來了吧?」宋嫻問,「姐姐先給你道賀一聲。」
隋玉已經過了那陣興奮勁,聞言只是一笑,說:「這事先不提,到時候再說吧。我過來是想跟你說,你們離開敦煌之後,你兒子就沒再回來過。你知道了?也是,家裡的管事應該跟你說了。他是跟他爹有矛盾了?沒大事吧?我問他他也不說。」
宋嫻點頭,「是離心了,不過不是大事。」
隋玉見她也不想說,就不問了。
「哎?」隋玉坐直身子,她探頭去看,不是她眼花,宋嫻有白頭髮了。
宋嫻伸手摸了下頭髮,疲憊地苦笑一聲,問:「白頭髮露出來了?」
「你該歇歇了。」隋玉說。
「四十一歲了,老了,有白頭髮也正常。」話雖這樣說,但宋嫻覺得長白髮跟走商無關,也不覺得這個年紀就老了,只是憂思太過,她明白自己不開懷的根源,只能等自己想開。
「你肚子還沒動靜?」
「沒有,今年不打算要,很可能要去長安一趟。」隋玉說。
「正好,既然你要去長安,我讓綠芽兒帶商隊跟你走一趟,我在家歇一年。」宋嫻渾身一鬆。
隋玉點頭,「行,你歇歇,我感覺你很累。如果在家裡住得不開心,你可以搬去我那裡,或者是選個自己喜歡的地方住一年,反正有綠芽兒和從祖給你頂著,你離開了家裡的生意也不會出什麼亂子。」
宋嫻聽進去了,她垂眼若有所思。
「你賺那麼多錢不就是想讓自己和子女過上好日子的,先讓自己快活點,想吃什麼就買,買不到就花錢讓人琢磨,你只要肯出錢,天上飛的,水裡遊的,什麼都能送上你的餐桌。關內關外你也走好幾趟了,喜歡哪個地方的水,愛哪個地方的山,你帶上奴僕搬過去住個一年半載的,想孩子了就託過路的商隊捎個信,讓孩子們去看你。」隋玉勸慰。
宋嫻點頭,「謝謝你玉妹妹。」
謝她不多問不探究,猜出她家事不和不明著說,變著法勸說。
隋玉擺手,「謝我做什麼,我藏著我的小心思,讓你先去探路,到時候我的客舍蓋過去,可不是又有熟人幫襯了。」
宋嫻不信這個說辭,她轉而問:「你蓋在張掖的客舍如何了?」
「不好也不壞,算是走上正軌了,有生意,能賺錢,就是回本慢,不過我不急。」
「有人去找麻煩嗎?」宋嫻問。
隋玉搖頭,她剛要炫耀隋良的鬼機靈,話沒出口又想到宋嫻還惦記著撮合良哥兒和綠芽兒,她嚥下到嘴的話,什麼都沒說。
宋嫻哼笑一聲。
隋玉垂眼不搭理,她捻了捻手指,掐了棉芽,她指腹和指甲上的綠色汁液怎麼洗都洗不掉。
宋嫻往外看一眼,說:「快晌午了,午飯在我這兒吃?」
「行。」隋玉點頭。
吃午飯的時候沒看見黃安成,隋玉離開時在前院碰到他往外走,她這才意識到,宋嫻和黃安成分開過了,若是中間的門封死,這夫妻倆算得上是分府而居。
黃安成頷首跟隋玉打個招呼,繼而大搖大擺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