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走了,隋玉繼續點貨,毛布區看完了,她走進篾席搭成的小屋,這邊存放的是藥草。用麥稈編成的篾席輕薄卻遮光,而且麥稈自帶草木味,久久不散,可以阻隔藥草味的擴散。
隋玉彎腰檢查木箱,確定沒有耗子跑進來啃食木箱裡的藥草,她掀開簾子出去。
靠東的木窗外擠著五張人臉,隋玉猛地看見嚇了一跳。
「嚇到你了?對不住。」窗外的人道歉,額間長著美人痣的客商歉意地解釋:「我們路過看見門窗都開著,又不見人,就在外邊看一會兒。」
「可以進來看,這是我的貨棧,裡面的貨是我從關內關外的商隊手裡買的,你們也可以把你們的貨賣給我,再從我手裡買貨。」隋玉講解,「門口有乾淨的草鞋,你們尋個合適的尺碼穿上。」
鞋一脫,一股濃郁的腳臭味瀰漫開。
「我們、我們待會兒再過來,我去喊我們大當家。」幾個客商不好意思,他們迅速穿上剛脫下的靴子,幾個大步就沒影了。
「娘,小花餓哭了。」小崽赤著腳跑出來喊。
「來了。」隋玉應一聲,她快步往出走,「小崽,你過來,你來貨棧裡坐著。」
「我先去穿鞋。」
還沒進門,隋玉就聽到響亮的哭聲,她快步跑進去,邊跑邊說:「來了來了,娘來了,不哭了。」
小崽穿鞋跑了,隋玉關上門,下一瞬,屋裡的啼哭聲消失了。
等隋玉把孩子餵飽,再給她洗完屁股換上乾淨的尿布抱出去,餘氏商隊的人都在貨棧裡看貨。
「還有個奶娃娃啊?這兩個娃都是你家的?」看羊皮的客商搭話。
「對,我就這兩個娃,一兒一女。」隋玉笑笑,「怎麼樣?各位看得上我手裡的貨嗎?」
「玉掌櫃太謙虛了,這些皮毛不比長安西市的皮毛差。」都是做生意的,大家對皮毛的好劣都瞭解,做不出指著良馬為劣馬的行徑,想好好做生意,就不能擺出無賴的嘴臉。
「這些羊皮是從烏孫國來的?」
「對,烏孫國的羊體格大,羊毛長,產出的羊皮和羊毛要比我們本土的好一些,這些是我從胡商手裡買的。」隋玉說,「五十張以上,一張羊皮一百二十錢,少於五十張,一張羊皮一百四十錢。」
客商震驚地瞪大眼睛,他們從長安買羊皮最低也是二百三十錢一張,在敦煌竟然一百二十錢就能買一張?
「我們買二百張,有嗎?」餘大當家問。
隋玉點頭,「再買二百張也有。狼皮也看看,也是產自烏孫國,一張一百八十錢。往後面走,後面靠牆還有葡萄酒,眼下只有三十餘罐,你們要是能等,最遲七月,關外會運來一批葡萄酒。這邊還有藥草,產自大宛,本來有二百餘箱的,進關的商隊買走了大半,眼下只餘二十多箱。這些紅陶產自樓蘭國,也就是鄯善國,旁邊豎的木牌上面有價錢,你們看看。」
「我們自己先看看。」餘大當家說。
「行。」隋玉抱著孩子走開,她遠遠地看著。
小崽跑去跟城裡過來的孩子們摘桑葉去了,有他盯著,阿水過來了。
「小花睡了嗎?」
隋玉點頭,「你要抱嗎?」
阿水連連點頭,「我抱一會兒,小崽像個霸王,有他在的地方,旁人只能摸摸他妹妹的手指頭。」
隋玉笑了。
西邊有奴隸挑著棉花苗路過,路上濺起灰,隋玉走過去踩著木凳解開窗子上面懸掛的帛布簾子,簾子角塞進牆上裹的麻布縫裡,這下不用擔心灰吹進來了。
太陽西斜時,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客商們把貨棧裡的貨看了個遍,他們滿足地走出貨棧,邀隋玉明日得空來看他們帶來的貨。
這一晚,隋玉獨自一人照顧奶娃娃,沒有趙西平分擔,她有些疲累。
次日天明,隋玉讓二黑去官府一趟,河西邊的大宅子可以繼續動工了。
主院的三間房太少了,眼下她想安排個僕婦睡在隔壁照顧都沒法子,只能挑個不打呼嚕的僕婦拿著鋪蓋卷睡在床邊的地上守著。
餘氏商隊來自巴蜀二郡,他們帶來的貨有顏色亮麗的蜀錦;黃而潤的細布,這是巴蜀特有的細布,好麻織成的細布,柔軟而輕薄,一尺長一尺寬的細布疊起來好比一張手帕;帶有當地特色的銅器,銅器的形狀和圖案帶有巴蜀古國的古樸,不同於長安銅器的精緻和敦煌銅器的粗獷;鹿角製成的氈帽架和毛筆架;牛角製成的漆屏。
最後,餘大當家搬出五箱茶葉,說:「玉掌櫃,你看我們用五箱茶葉能跟你換多少床棉被?」
「我這裡沒有棉被,織布坊也沒有了,冬天的時候,敦煌聚集了六十多個商隊,多少棉被都不夠賣的。」隋玉無能為力,「你們若是能住到七月份,第一批做出來的棉被和棉襖我能做主賣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