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終於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跟陸嶼行出門前不一樣了。他怎麼了?出門吹了陣冷風把自己吹清醒了,後悔昨天晚上抱我了?
林依寒送了兩盒蛋糕,估計還給陸嶼行帶了一份,他盲選了一盒拎出來,遞給陸嶼行:「喂……」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文佳悅從七捨出來。」陸嶼行忽然說,「頭疼得一大早床都爬不起,人家來送個蛋糕你就把自己收拾好下去了?」
商玦懵然地滯了幾秒,腦子沒轉過彎兒來,嘴巴先回了:「我哪有爬不起床?我那不是起來兩小時才上去補的覺?那,我能怎麼辦啊?人家大老遠送過來,我難道還能讓她在樓下吹冷風?」
「說一句‘不要’很難嗎?」
「……」商玦這下反應過來了,及時閉嘴,眉頭漸漸緊了。
「你還想接著耍我對不對?」陸嶼行被他的沉默激得冒火,「你一邊抱我,釣著我,一邊收著別人的禮物?你把我當什麼?一次還不夠,你還要接著玩我第二次?」
商玦抿緊嘴唇,把解釋的話暫且置後,道:「你其實,就還是在生我的氣對吧?之前騙你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做得過分,但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他誠懇地說:「要是早知道你失憶那麼久,我一定離你遠遠的是不是?」
「……」陸嶼行張了張嘴,被一句「離你遠遠的」刺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商玦道著歉,發現聽他道歉的人臉色越來越沉,大冬天的額頭急出一層薄汗。
「我道歉你也不願意聽?」
商玦沒能忍住委屈,「靠,之前說好的不怪我呢?你這叫不怪我?」
陸嶼行被他一激,也憋不住地難受:「從我醒來到現在,我怪過你嗎?我說什麼了嗎?」
「你現在給我臉色看,這叫不怪我?你之前說‘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這還叫沒說什麼?」
陸嶼行狠抽一口氣,「是我那時不想跟你好好說話嗎?我是想,我是想……」
他忽然說不下去,否則要怎麼開口?說:我是想聽你道歉的,我想聽你解釋,聽你哄我!求我!求我能不能繼續當你男朋友!哪怕不是求呢?哪怕你態度差點呢?可你至少,你至少……你連個臺階都不留給我,上來就問我要不要分手?你想聽我跟你說什麼呢?
商玦吸了下鼻子,先解釋:「蛋糕是林依寒給的,她看到田邈的處分公告了,說是謝謝那天晚上你跟我安慰她。她昨天考完試回家,今天才託文佳悅帶過來的,還有你一份。」
「……」陸嶼行倏地啞火了。
商玦把蛋糕放到陸嶼行的桌子上,「這是別人給你的,就算你不想要,我也不能代你留著。」
陸嶼行張了張嘴,一句「對不起」嗆在嗓子裡,怎麼也發不出聲。
不過他的道歉即使說出來也不真誠。他不光在生一個蛋糕的氣,更多的是在借題發揮。他受夠自己被商玦的一舉一動操控,繼續當玩具,沒尊嚴地喜歡。
他想要的正式的感情、忠誠的戀人,跟商玦聯絡起來,聽起來像個笑話。因此就更恨自己連斬斷這段關係都做不到。
現在好了,他借題發揮過後,更尷尬了,看起來愈發像一個沒事找事的傻子。
陸嶼行被自己氣得腦仁疼。
但商玦的腦仁比他更疼:「釣著你?你剛說我釣著你?事到如今我能拿什麼釣著你啊!」
陸嶼行沒好氣:「你自己心裡清楚。」
商玦臉皮繃緊,暫且忍氣吞聲認下這口鍋:「行,就算是我釣著你吧。所以你剛是覺得我在‘釣著你’,還一邊收著禮物跟其他人曖昧?你又把我當什麼人了?你明知道我……我……」
「我明知道什麼?」陸嶼行冷聲說,「我現在連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都不清楚!」
商玦愣愣的,終於也忍不住冒火了:「你敢說你一點兒不清楚?我跟你高中到現在,你見過我跟什麼人搞過曖昧談過戀愛?哪怕你覺得我是在……玩。但除了你,我難道還這麼玩過別人?」
「……」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和你。」商玦把臉撇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全是跟你!你要是願意,以後也都是和你,只跟你。」
他說完,臉已經熱得不像樣,蹙緊的眉心都在緊張地輕顫。
他慢慢把頭轉了回去,看到陸嶼行微微啟開的唇齒,和怔忪到說不出話的表情。
商玦眼眶有點酸,像個即將被砍頭的死刑犯,做好準備決然地把腦袋擱上了斷頭臺,臨了卻又忍不住縮一下脖子:「不過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剛那段話你能不能當沒聽見?」
陸嶼行沒說話,把嘴唇閉緊了,可眼睛越來越亮,腦袋裡的煙花開始盛大地綻放。
不能,他忘不了了。
商玦抬手用掌心按住額頭,向上撩了一把額髮,之後又難為情地下滑蓋住眼睛,最後不知所措地把手放了下來。
「……」
表過白後只剩下緊張和尷尬,他硬著頭皮迎向陸嶼行的眼光:「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喜歡誰,你現在清楚點了沒?」
陸嶼行的眼睛又黑又亮,眼神熱情直白。商玦一瞬間以為他的那隻沒記憶的笨狗又回來了。
他被注視得臉又熱起來,往後退了點,靠住冷冰的爬梯,好讓金屬的溫度平衡掉臉上的。
兩人沉默了一陣兒。
商玦:「你能不能先回答問題?」
「哪一個?」
「要是不願意,剛那些話能不能當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