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祝山住院第二日,孔洵頂著破了象的臉,揹著自己的書包獨自走在上學的路上。他面色蒼白而陰沉,頭髮在背後也扎歪了,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走過兩個路口,孔洵看到前方偏僻街口的綠化帶裡,躺倒著一位五大三粗的醉漢,腳上的鞋半點掉著,旁邊有幾瓶全空了的酒瓶。
沈顯海感覺到肩頭一涼,人迷迷糊糊驚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看到蹲在自己身邊,正垂著眼皮望著自己的小孩,不知道是男是女,長頭髮,身上穿著一中的校服,臉上有兩道疤,看長相還是個外國人,氣質有些奇特。
沈顯海抬手抓了抓臉,不知道這是人愛心氾濫還是怎麼著,他打量完收回視線,嘴裡毫不客氣地說:「滾開!一邊去,別耽誤老子睡覺。」
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那隻冰涼的手又繼續追了上來,沈顯海接連被騷擾,睏意褪去不少,他坐了起來:「找死是吧。」
孔洵看了看他,突然開口說:「我是你兒子的好朋友。」
沈顯海聞言,眼睛驟然放光:「真的?」他又看了一眼孔洵身上的衣服,確認是一中的校服,心裡信了幾分:「你知道那小兔崽子最近躲哪去了?」
沈顯海這幾天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在家裡等也等了,街頭暗巷都找了,到現在也沒找到沈祝山,沈顯海不是沒有想過來學校堵,可是他這麼副醉醺醺的邋遢形象學校保安不放他進去,他在這學校門口等了兩日也沒見沈祝山的身影,懷疑他為了躲自己連學也不上了。
孔洵說:「你什麼時候走?」
沈顯海恬不知恥地一咧嘴:「他託你來問我話?」
他哼哼一笑:「怎麼說也是親兒子,我也不多要,給點路費和飯錢。」
他欠的那些賭債,把沈祝山這個半大小子賣了也還不起,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索要一點路費和伙食費,去另外一個地方,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重新借錢再去重振雄風。
萬一在那裡能翻盤,說不定就能夠翻身了。
「就這麼多吧。」他伸出來一根手指,意思是一千塊,「年前我都不會再回來了,讓他安心好好上學。」
孔洵看了一眼:「十萬?」他沒什麼猶豫地說:「可以。」
緊接著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說:「二十萬,明年也別回來了好嗎?」
沈顯海愣了一下,十萬?二十萬?他幾乎以為對方在戲耍自己,「你吹什麼牛,你有這麼多錢嗎?」
沈顯海打了個酒嗝,看著孔洵因為穿著校服球鞋,從衣著上也掂量不出來什麼內容,難道說真的是個富家子弟,但是就算是家裡再有錢,也不可能給一個十來歲的小孩這麼多錢吧。
孔洵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遲到了,他最後說:「今天夜裡十一點半,還在這個路口,你拿到錢就離開這裡。」他看著沈顯海:「真的的話你白撈一筆,假的話就算白等,你的時間又不值錢。」
這對沈顯海來說是天上掉餡餅,穩賺不賠的買賣。
孔洵這天晚上回到家裡,把書包脫掉後,他將書包裡所有的書本兜頭倒出來。
他整個人陷入一種不同尋常的興奮,他幾乎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沈祝山知道這件事,會對他怎樣的另眼相待與感激,到時候沈祝山就會認識到,到底誰才是他身邊最得力,最應該看重,最應該珍惜的人,他身邊的那些人就算比孔洵更強壯,能夠幫助沈祝山使用蠻力逞一時之快,卻並不能真正的救沈祝山於水火。
孔洵翻箱倒櫃,將小姨外公這十幾年來給他的壓歲錢全部拆開倒到了一起,數到最後發現外公昏迷前給他的都是英鎊,不知道沈顯海到時候會不會樂意接受,不過現在去帶這樣的現金去銀行換,搞不好會聯絡家長。
孔洵思索片刻,將英鎊放到了書包最下面。
深夜,孔箐和十三號在客廳播放圓舞曲,兩人在客廳,高舉著,手握著手,在旋轉著跳舞。
孔洵從門縫裡看到孔箐不小心踩到十三號的腳的時候,會像害羞一樣倒在他的懷裡,導致這支舞斷斷續續重複跳了很多遍。
眼看著與沈顯海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孔洵心頭有些焦急,揹著書包在臥室裡走了兩圈之後,他終於在窗前停了起來。
孔洵第一次翻窗,他落到牆頭,先將書包丟了下去,然後人往下一跳,結果沒想到摔了個跟頭,膝蓋和胳膊肘落地時都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孔洵顧不得很多,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撿起來書包拍了拍,手提著書包帶子往前走。
十一點四十五,孔洵遲到了十五分鐘。
距離一中兩個街口的綠化帶裡,連那幾個酒瓶都不見,可能是被環衛工人收走了。
街頭空無一人。
沈祝山看到了孔洵負傷的臉,有兩道結了結疤的傷痕,他狐疑不已,印象裡前天的時候孔洵並沒有受傷。
他又仔細看了兩眼,發現他的臉頰不僅有傷疤還有些腫。
原本以為孔洵昨天沒來是自己把話說重了,不好意思再湊到沈祝山面前來,結果沒想到是在家裡捱了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