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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人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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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把馬皇后哄高興了,「還好你有點良心。」

崔文熙笑眯眯道:「不過這賭可是大嫂自己要打的,我也不能白乾一場,怎麼都得撈點好處回去。」

馬皇后:「你說,瞧上什麼好處了?」

崔文熙想了想道:「不若這樣,大嫂輸了,便打張欠條,欠長月一個人情,如何?」

馬皇后指了指她,「欠你一個人情,說起來簡單,萬一日後你向我討要銀子呢?」

崔文熙抿嘴笑道:「我嫁妝豐厚,不缺銀子。」又道,「既是人情,便與實物無關。」

這一說,馬皇后覺得可以接受。

誰料趙玥忽然說道:「母債子償,今日阿孃已經夠倒霉了,不若這份人情債,便由我來背,四皇嬸可允?」

似沒料到他會插話,崔文熙一時愣住。

永寧「嘖嘖」兩聲,稱讚道:「二郎很有一番出息,知道替母償債了。」

馬皇后也被他哄得高興,看向崔文熙道:「那這份人情債便讓二郎替我背,長月以為如何?」

崔文熙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她是後宅女郎,多數都跟女眷打交道,是不可能跟太子有往來的,這委實不像話。

趙玥則看著她,一雙眼裡藏著小算盤。

他不圖什麼,就圖她親自來找他討要這份欠下的人情債,不是以慶王妃的身份,而是以崔文熙崔氏,想與她私下裡有接觸。

一旁的永寧惦記著那隻玉壺春瓶,催促馬皇后去取來。

馬皇后倒也沒有耍賴,往寢宮去了。

永寧跟上前摟著她的胳膊,說了好些俏皮討好的話語,只留崔文熙和趙玥坐在桌前,雖然周邊有婢女,但兩人總覺得有些尷尬。

冗長的靜默令兩人之間滋生出奇怪的氛圍,崔文熙無視那種怪怪的不自在,扭頭看向芳凌道:「給我換碗茶來。」

趙玥瞥了她一眼,待她回頭時立馬迴避,心裡頭頗有幾分小侷促。

這幾乎是頭一回兩人單獨坐在一起,氣氛有點微妙。

若是沒有假山那場經歷,兩人應該是能坦然面對的。不過崔文熙心大,拒絕回憶當初的狼狽,自顧低頭捋了捋寬大的袖擺。

趙玥用餘光瞟她,那女郎頸脖修長,側顏柔美淑雅,不免叫人胡思亂想。他的心裡頭明明荒唐無比,表面卻端方得像貞潔烈女似的,一派正人君子的坦蕩自如。

好在是這種靜默並未持續多久,永寧得了馬皇后的玉壺春瓶,眉開眼笑捧上前給崔文熙觀摩。

那白瓷潔白通透,器型當真典雅不俗,好似隱沒于山間的空谷幽蘭,通身都是與世無爭的純淨無暇。

崔文熙讚道:「你這眼光極好,我瞧著也喜歡。」

永寧嘚瑟道:「可不,我去年就惦記上了。」

趙玥調侃道:「看來往後姑母進宮來得防著才好,指不定什麼東西又被你惦記上了,絞盡腦汁想哄到手。」

永寧暗搓搓道:「什麼時候我到二郎的東宮去逛逛,開開眼。」

趙玥連忙擺手,「算了,你這尊大佛我可請不起。」

馬皇后進來道:「瞧你姑母這點出息,禍害我不說,連侄兒都不放過,像話嗎?」

永寧眨巴著眼睛道:「反正宮裡頭的東西日後都是二郎的,我倒寧願去禍害他。」

馬皇后啐道:「無恥。」

眼見正午快到了,沈嬤嬤問是否傳膳,趙玥並未留下,說要去崇政殿那邊用。

馬皇后也未挽留。

待他離去後,三人去偏殿用膳。

用完飯午休後幾人又逛了陣御花園,直到天色不早了,崔文熙和永寧才打道回府。

也是湊巧,崔文熙剛到府門口,就碰到趙承延下值回來。

見她外出歸來,趙承延頗覺好奇,揹著手問道:「元娘這是從哪裡回來?」

崔文熙向他行了一禮,言語溫和道:「永寧約著去了一趟宮裡,陪皇后打葉子牌。」

趙承延挑眉,「你可真有雅興。」

二人一起進府,崔文熙故意瞥了他一眼,說道:「自家郎君日日宿在別院,我總不能像怨婦一般成日里哭哭啼啼的不過日子了,你說是嗎,四郎?」

趙承延冷哼一聲,「若是往日,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鬼話,你若待我真心,又豈會有心思去打葉子牌?」

崔文熙笑盈盈道:「四郎真是蠻不講理,腿長在你身上的,你愛去哪裡便去哪裡,我難不成還能拿繩子把你捆起來不成?」又道,「你有知心女郎替你解悶,就容不得我外出尋樂子了?」

趙承延沒好氣道:「上回才著了永寧的道兒,還敢與她廝混?」

崔文熙:「四郎可莫要忘了,永寧是你長姐,我同她廝混,有何不妥?」

這話把趙承延噎得無語,許是看她心煩,板著棺材臉甩袖而去。

崔文熙無視他的懊惱,徑自回瑤光園。

芳凌忍不住看了看兩人分頭而行的背影,默默地嘆了口氣,崔文熙偏過頭問:「你嘆什麼氣?」

芳凌無奈道:「奴婢覺著,娘子與郎君似乎越走越遠了。」

崔文熙淡淡道:「俗話說得好,一山容不得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婚姻這檔子事,兩個人剛好合適,三個人則太擁擠。」

芳凌閉嘴不語。

與此同時,宮裡頭的馬皇后也在同聖人說起慶王夫妻的事,她感慨道:「崔長月嫁進趙家七年,對此人的品行我是喜歡的,唯一的毛病就是沒有子嗣。」

聖人趙君齊邊洗手邊問道:「這些日沒聽老四提起了,還在鬧騰?」

馬皇后:「聽說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趙君齊點評道:「那女郎就是太傲,但凡她稍稍低下頭,也不至於落到此番境地。」

馬皇后:「有的時候我也挺迷糊,你說她難相處,周邊的人際關係又打理得周到妥帖,不曾出過任何岔子,若說不難相處,又容不下老四的外室。」

二人正說著,趙玥過來蹭飯。

趙君齊衝他招手,「二郎趕緊的,今兒有酒釀鴨子。」

趙玥:「那可是父親最愛吃的。」說罷看向馬皇后,「今日阿孃的玉壺春瓶被姑母哄走了,可有生氣?」

馬皇后厚顏道:「我生什麼氣,往後你再給我掙回來就是。」

趙玥抿嘴笑,坐下淨手道:「看來阿孃也跟姑母一樣長出息了。」心思一動,又問,「今日下午你們逛御花園,姑母討了你的物什,可有好好哄哄你?」

馬皇后嫌棄道:「她那張破嘴跟染了蜜似的,最會說乖話哄人了,三句話裡頭沒有一句是真。」

這點趙君齊表示認同,「永寧行事是不大靠譜,不過心地好,從不在背後算計,其性子倒是最像先帝,玩世不恭。」

婢女上前替他們盛湯羹。

趙玥有意想從自家老孃嘴裡套崔氏的情形,又裝作無意道:「方才兒過來時聽到阿孃說四皇叔,他怎麼了?」

馬皇后「噢」了一聲,回道:「我跟你爹說慶王夫妻各過各的,下午逛御花園時,你四皇嬸說這些日老四天天都宿在別院,她擔心那外室的胎不穩,還特地讓大夫十天半月走一趟去保胎,當時永寧就說她肚量大。」

趙君齊欣慰道:「這便是想明白了。」

馬皇后冷哼一聲,「你們男人吶,又豈知女郎的心思?」

趙君齊:「???」

趙玥心裡頭暗搓搓高興,眼角含笑道:「我知道四皇嬸的意圖。」

馬皇后一下子來了興致,好奇問:「二郎說來聽聽。」

趙玥拿湯匙輕輕攪動碗裡的湯羹,笑吟吟道:「借力打力。」

這話趙君齊聽不明白,八卦問:「何為借力打力?」

趙玥看向他,不答反問:「四皇嬸既然容不下那外室同四皇叔鬧和離,何故又請大夫去保胎了?」

趙君齊愣了愣,猜測道:「難不成是要對那婦人不利,讓老四雞飛蛋打,空歡喜一場?」

趙玥:「……」

默默地瞅著自家老子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頗覺無奈。

這不,連馬皇后都嫌棄了,「大郎好好動動腦子,那崔氏要與老四和離,若從中作梗讓老四空歡喜一場,豈會放任她離府?」

趙君齊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那她怎麼轉性變好了?」

馬皇后甩他一記白眼,耐著性子道:「你若是那外室,當初不但救了四郎,且還替他生子,結果卻落到一個去母留子的結局,你是否甘心?」

趙君齊:「這窩囊氣誰受得下?」

趙玥:「我若是那外室,定會在懷著身子時就絞盡腦汁讓四皇叔留下來,怎麼都得謀個前程才是。」

趙君齊後知後覺點頭,「是這個理。」

趙玥:「爹仔細想想,四皇叔夫妻倆正鬧和離,若那外室從中摻和挑撥離間,兩人是不是會越走越遠?」

趙君齊沒有說話。

馬皇后讚道:「這便是崔長月的高明之處,她心知老四不會同她和離,便把勁兒使到那外室身上,對她好,讓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去謀自己的前程。這樣一攪合下來,時長日久老四定會厭煩,鬧到最後多半會成全她的體面放人。」

聽了她的解說,趙君齊恍然大悟,忍不住道:「女人心海底針,還能這樣使。」

馬皇后:「往後老四的家事大郎就莫要插手去管了,我看長月也不容易。」

趙君齊點評道:「崔氏有那手腕,想來以後走到哪裡都能立足。」

馬皇后:「她有心勁兒,說一不二,行事沉穩冷靜,若不是因為無子嗣,倒是個堪稱完美的女郎。」

一家子就崔氏的處境嘮了陣兒,趙玥慢條斯理地喝湯,滿腦子都是白日里崔氏低頭捋袖口時的模樣。

趙君齊似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二郎,近些日吏部的考課可有呈上來?」

趙玥回過神兒,應道:「有。」頓了頓,「爹要看看嗎?」

趙君齊:「明日你拿給我瞧瞧。」

馬皇后打趣道:「怎麼,大郎也知道關心關心政務了?」

趙君齊回道:「吏部考課還是得瞧瞧。」

接下來父子倆就考課一事討論了陣子,朝廷裡三年一考課,相關官員的升降調任都靠考課評估,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用完飯,在長春宮沒坐多久趙玥就回去了。

桌案上擺放著數十本朝廷官員的政績考核文書,旁邊的木箱裡也裝了不少,全是吏部呈上來的京官考核。

趙玥的視線落到那堆文書上,彷彿想起了什麼,他興致勃勃地翻找,桌案上沒有,便翻木箱,最後翻了許久,才從裡頭找到了著作郎馮正的考課政績。

他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想到白日里崔氏向馬皇后討人情時的場景,嘴角微微揚起了些許弧度。

他想,她過不了幾天估計就會來討人情了。

委實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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