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熙點頭,「先試試再說。」
崔平英緩了一口氣,說道:「此事頗難辦,元娘莫要逞強,為父不想你為難自己,若因三郎的事而讓你受委屈,相信二孃也會自責不安的。」
崔文熙笑道:「爹這話就見外了,以前你時常教導我,一家子只有把勁兒往一處使,家族才能興旺起來。我好歹是崔家長女,若在力所能及之內幫扶一把,那又怎麼了?」
崔平英欣慰道:「你能這麼想,為父很高興。」
崔文熙正色道:「那也是因為爹和大哥沒把長月當外人,知道我的難處,願意真心實意疼我,這樣的孃家人,我斷不能忘恩負義。」
崔文靖溫言道:「日後元娘離了慶王府,願意回來就回來,金玉苑始終給你留著,崔家總有你的立足之地。若不想回來在外頭也無妨,什麼時候想家了,便回來看看我們,不約束著你。」
崔文熙半信半疑問:「真的假的?」
崔平英插話道:「未出閣之前就嬌養著,若是回來了,也不多你一口吃的。」
這話把崔文熙哄高興了,「爹真是通情達理!」
崔平英無奈嘆道:「這些日我仔細想了許久,倘若你在慶王府一直委曲求全,往後餘生可要怎麼過,思來想去,還是罷了,只要我的女兒活得高興就好,其他的隨緣。」
聽到這番話,崔文熙笑得明豔,她愛死這個迂腐又嚴厲的老頭子了。
平時他刻板又專權,典型的父權代表,事事說一不二,但在自己的閨女面前,還是妥協了。
沒有什麼比自己含辛茹苦教養出來的女兒重要。
「爹,我敬你一杯。」
崔平英舉杯。
崔文熙道:「三郎的事就讓我再試試,若是不成,便罷了。」
崔文姜:「阿姐切記莫要逞能委屈自己,倘若你到最後迫不得已走了慶王的門路,我這個做妹妹的會一直抬不起頭。」
崔文熙:「你放心,我才不會為了你家三郎賣身呢。」
金氏笑著訓斥道:「口無遮攔,沒個正經。」
崔文熙撇嘴。
當天她在金玉苑宿了一晚,次日一早就回去了。
在回府的路上崔文熙的心情挺不錯,有靠譜的孃家做倚靠,還有雁蘭那個外室努力撬牆腳,她已經在暢想和離後的美好小日子了,委實值得期待。
回到慶王府後,崔文熙便差人走了一趟永寧府,先探探永寧在不在府裡。
正午的時候家奴回來彙報,說長公主下午會到暢音閣看戲。
崔文熙抬手,家奴退了下去。
芳凌伺候她用午膳,問道:「娘子等會兒要去暢音閣嗎?」
崔文熙點頭。
芳凌心疼她奔忙,說道:「現下天氣炎熱,娘子還是午睡會兒再去也不遲,莫要中了暑熱。」
崔文熙拒絕道:「不用,我早些過去等著。」
芳凌忍不住發牢騷,「娘子自顧不暇,還要管孃家的事,為著四處奔忙,奴婢瞧著心疼。」
崔文熙笑了笑,解釋道:「孃家人可是我往後的倚靠,他們待我仁義,我若能搭把手幫襯著些也沒什麼。更何況二孃與我手足情深,我也見不得她吃苦受罪,能幫扶一把便扶一把,日後待我落拓的時候,還得仰仗崔家。」
芳凌:「還是娘子通透。」
崔文熙拿起湯匙道:「以心換心方能長久,父母和阿兄願意寬待我,我自然也願意替他們解難,為這樣的家人出力,值得。」
許是心裡頭積著事,她也沒用些什麼就撤下了。
飯後崔文熙重新洗漱換了一身衣裳,不論何時,她都會保持著最基本的體面,哪怕是去求人呢,也要體體面面的。
你幾乎瞧不見她狼狽的時候。
當然,除了假山那次,她自解的選擇了遺忘和忽視,反正她跟趙玥又沒發生過什麼,更何況他還是侄兒。
現下天氣愈發炎熱,崔文熙穿了一身清爽的艾綠,梳了髮式簡單的圓髻,戴了一套翡翠頭面,妝容極其清淡,整個人呈現出清水出芙蓉的溫婉淑雅感。
芳凌撐著傘伺候她出行,她是極其愛美的,一點都不想被曬黑。
到了府門口,崔文熙乘坐馬車前往暢音閣。
現在日頭正盛,街道上也沒什麼人來往,馬車裡頗有些熱,她拿著團扇搖著,腦中琢磨求永寧到底能不能成事。
暢音閣在安化坊,過去要經過三個坊的距離。
待她抵達那裡時,暢音閣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今兒排了妙音娘子的戲,唱的是《珍娘記》,其內容是珍娘被負心漢欺辱,怒打負心漢反被告官的情形。
劇情一波三折,很受市井百姓喜愛。
永寧也愛看,覺得珍娘這個人物很有一番勇氣,怒打負心漢時忒解恨,還有被告官後巧妙脫身的計策也使得絕妙。
芳凌向櫃檯前的掌櫃打聽,那掌櫃同她說道:「永寧府的包廂訂在秋月閣的,剛剛才來人,我讓小六帶你們上去。」
稍後那個叫小六的小廝把主僕往樓上領。
崔文熙搖著團扇,由芳凌攙扶著前往秋月閣,途中不少郎君頻頻往這邊瞟,更有女郎竊竊私語。
芳凌見不得那些窺探的眼睛,更聽不得那些在背地裡議論的揣摩言語。
崔文熙卻無視,仍舊保持著儀態萬千,瞧不見絲毫喜怒。
主僕抵達秋月閣,婆子進去同永寧通報。
聽到崔文熙來了,永寧頗覺吃驚,做了個手勢。
不一會兒崔文熙進包房,永寧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調侃道:「瞧你穿這身,是故意來拆我的場子不是?」
崔文熙笑盈盈道:「阿姐小氣,我今兒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求你這個做長姐的了,就看長公主給不給面子。」
永寧「哎喲」一聲,嘖嘖道:「你還能耐了啊,瞧你這居高臨下的態度,像是求人的嗎?」
崔文熙撇嘴,扭著腰肢走上前拿扇柄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撒嬌道:「正兒八經求人,不是開玩笑。」
永寧故意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狐媚子,我才不吃這套。」
崔文熙厚著臉皮坐到她邊上,這才發現包廂裡隔著一道鏤空屏風後坐著一名小郎君在煮茶,她頗覺好奇,伸食指戳了戳永寧的肩膀,悄聲問:「哪尋的?」
永寧:「???」
崔文熙用團扇指了指。
永寧頗有幾分小得意,壓低聲音道:「俊不俊?」
崔文熙用團扇遮臉,露出一雙靈巧的眼睛,暗搓搓觀察煮茶的小郎君。看年歲估計還未及冠,穿了一襲素白,男生女相,清秀靦腆。
很顯然永寧很好這口長相的郎君。
「俊。」頓了頓,「老牛吃嫩草,阿姐你還真下得了手。」
永寧無恥道:「你是羨慕還是嫉妒?」
崔文熙:「……」
那傢伙忒不正經,說道:「以後你同老四和離了,得來一個二嫁婦的身份,且還無生育,依我看吶,就別想著再嫁了,找兩個年輕的小郎君玩玩,既省心又過癮,何樂而不為?」
崔文熙默了默,「難怪我每回同你廝混,四郎都怕我被你帶壞了。」
永寧以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嗐,男人這種東西啊,通數都是對自己寬容,對他人苛刻的。」
崔文熙讚許道:「這話倒是不假。」
說罷又看向屏風後的小郎君,卻沒料到那小子也在好奇窺探她。
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其他,總覺得那種窺探的眼神很熟悉。
她努力想了許久,才想起來為什麼熟悉,興許是年輕人都這般,有時候她發現趙玥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種,帶著探索的好奇。
稍後那小郎君上前奉茶。
崔文熙有話要說,不想有外人在場,永寧便把他遣退下去了。
待包廂裡沒有他人後,崔文熙才正色道:「我有件事想拜託阿姐幫個忙,不知阿姐可願意?」
永寧搖著從馬皇后那裡哄來的緙絲牡丹團扇,問:「何事?」
崔文熙正色道:「再過些日子我妹夫便要外放到乾州雲塘縣上任了,我不想自己家妹妹拖家帶口走這麼遠,想調近一些,日後京中也好有個照應,不知阿姐手裡可有人脈可供差使?」
永寧微微一頓,回道:「這是吏部的事,且事關政績考核,我插不了手。」
崔文熙搖她的胳膊,戴高帽子道:「嗐,誰不知道你是個萬事通,走到哪裡都吃得開,一句話就能成的事兒。」
永寧被這話哄樂了,「你當我是天皇老子啊?」又道,「這事讓四郎去辦呀,讓他跟宮裡頭說一說,多大回事?」
崔文熙:「你故意氣我不是?」
永寧:「……」
她盯著她看了好半晌,腦袋瓜到底通透,出主意道:「這事簡單,你去找太子。」
崔文熙愣住。
永寧理直氣壯道:「上回咱們打牌,皇后不是輸了賭注你找她討要人情嗎?當時二郎說母債子償,你現在便去找他,讓他把你妹夫調換到京畿。」
崔文熙憋了憋,窘迫道:「這涉及到政務,不是後宅女郎的兒戲。」
永寧厚顏無恥道:「你管這麼多作甚?」
崔文熙:「可是……」
永寧打斷她的話,「崔長月你且記住了,你是女郎,可以蠻不講理的。」
崔文熙:「……」
永寧:「你明兒就去找太子討要你的人情債。」
崔文熙:「萬一他不允呢?」
永寧耍流氓道:「他若是不允,你就去纏他呀,纏到他服你為止。」
崔文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