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ance只是浩瀚成果的一個切片而已,是市面上常見的chatbot(語言助手),但模型的優越讓它擁有對人類性格出神入化的模仿能力——特指對宋聽檀的模仿,因為沈璧然隨手拿自己和宋聽檀的聊天記錄餵了它。
宋聽檀壓低聲對手機說:「我有個不省心的朋友,煩死他了!」
手機裡立即響起一個和他完全一致,甚至故意壓得更低的聲音:「你說的不會是沈璧然吧?他在旁邊嗎,照著腦殼給他來兩下!」
沈璧然和宋聽檀都笑了,宋聽檀屈起手指,在他腦門上輕敲兩下。
氣氛彷彿一下子回到學生時代,沈璧然注視著好友,感到寧靜而幸福。但幸福感一瞬而過,似有一滴濃郁的酸忽然滴上心尖,瞬間便浸透整顆心臟,猝不及防,淚水漫出眼眶。
那通電話裡的聲音猶在耳畔,他本應因失而復得狂喜,卻莫名地,覺得又失去了一次。
悲喜無聲衝擊,震得五臟六腑都顫慄。
宋聽檀嚇死了,以為他撞壞腦子,起身就去按急救鈴。沈璧然拉住他,主動交代了那通見鬼的電話。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那段轟轟烈烈又慘淡收尾的戀愛,這次也只輕描淡寫,說意外打通了本以為死去的前男友電話。
宋聽檀呆了很久,「那你要再聯絡試試嗎?」
沈璧然決絕地搖頭。
他這次回國有要事在身——當年大伯沈從鐸獨吞家業,陷害他們一家背井離鄉。如今,沈家的潯聲公司經營不善,退市摘牌後,要麼逆勢翻盤,要麼破產清算,奪回家業的機會稍縱即逝,不容半刻分心。
更何況他和顧凜川早已決斷,知道顧凜川還活著,是天大的喜訊,是他多年後終於獲得的寬恕,但那也意味著,他們之間最後的掛念終該要斬斷了。
宋聽檀目含憐愛,「也是,潯聲的事要緊。」
說起潯聲,沈璧然更覺倒霉,今晚原本要見的風雷的趙總非常關鍵,再約恐怕難了。
宋聽檀寬慰他:「最近有大外資進駐內地,投圈風向莫測,你觀望幾天也好。」
沈璧然問:「哪家外資?」
「peak,你應該知道吧?這幾年準備新老交接,顧老爺子終於把藏了多年的嫡孫給露出來了。」
peak,赫赫有名的跨國財團,產業遍佈全球,覆蓋各行各業。老一代積澱雄厚,新一代也繼續為家族榮光奮鬥——長女已嫁入英國皇室、次女前年進入內閣,歐洲地基牢固,一系旁支子弟在國內的商圈、政界也有名有姓。
巨擘太遙遠,高不可攀,但兩代權柄交接,有新的掌權人,說不定會有新的產業面貌。
沈璧然振作幾分,要搜繼承人的資料,宋聽檀卻攔住他道:「查不到的,據說是顧家當年被撕票的長子在外頭留下的孩子,顧家被搞怕了,找回來之後就秘密養著,前幾天才曝光,叫顧凜川。」
沈璧然如遭雷轟,「叫什麼?」
顧凜川被沈家撿到時只有八歲。十八歲那年,顧家人找上門,沈父對他們的身份諱莫如深,只說是極權頂富之家,但儘管如此,沈璧然也從來沒把顧凜川的「顧」和建立peak的顧家聯絡起來,因為那太遙遠、太荒謬。
「今晚是他公司的更名釋出會,看看。」宋聽檀用手機點開一段新聞直播。
女主持人:「原peak集團旗下投資子公司於今日正式更名為光侵資本,ceo顧凜川通過連線發表致辭……」
宋聽檀感慨:「竟然連個面都不露,你說得是什麼人才能讓這種太子爺紆尊降貴見上一面?」
新聞轉入連線,頻道里浮動著某種汽車行駛的白噪聲,那道不久前還在沈璧然電話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更顯冷肅。
顧凜川的致辭很短,記者追問:「光侵這個名字聽起來頗具侵掠性,是否寄託了貴公司未來攻城掠地的宏圖?」
「投資的目的不是劫掠,是為了識別和幫助優秀企業成長。」顧凜川說:「光侵來自一句詩,和公司願景無關。」
記者問:「什麼詩?」
沈璧然長睫輕顫,目光靜默地落在螢幕上。
「無可奉告。」
*
「氣與香衣雜,光侵畫壁然。」祝淮錚邊走邊重新整理聞,「記者解碼得對嗎?」
顧凜川沉眉凝目,大步穿過醫院急診走廊。
祝淮錚緊著兩步跟上,「到底要找誰啊?你無故缺席釋出會,把那麼多叔伯要員晾在那,就不怕老爺子問責?」
顧凜川依舊沒理他。
電話裡的救援人員是本地口音,jeff查了下午發生的所有車禍,事故當下,來不及統計傷員資訊,只能親自逐個醫院排查。顧凜川連續撲空三家,這是最後的希望。
先到的jeff迎出來,滿頭大汗,「老闆,沒有。」
顧凜川親自接過名單核對。
護士臺傳來一聲詢問:「急診送國際特護的那個美籍華人,病歷做好了嗎?」
另一人回應:「noahshen嗎?已經上傳了。」
立在一旁看手機的祝淮錚忽而抬起頭,「noah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