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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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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川是有記憶後才被送去福利院的。

據說他的生父是個負心漢,而帶球跑的老套戲碼是母親給父親的懲罰。

顧凜川很不理解,父親壓根都不知道有他這麼個球,那到底是在懲罰誰?

阮青對顧凜川毫不避諱地講起那段糟心的戀愛,「你爸那個家裡很可怕,該死的,我也是很晚才知道,之前一直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老闆呢。他一開始說不會和我結婚,我還想著先相處唄,最後老孃自己願不願意結婚還不一定呢,誰能想到做了措施還能中招。」

那為什麼不把我打掉呢,顧凜川在心裡想。鄰居都說他是個拖油瓶,如果沒有他,憑阮青的姿色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闖蕩勁,不愁過不上好日子。

「還好溜得快,要是懷孕被發現,媽媽就沒有你了。」阮青把菸屁股摁在滿是油漬的餐桌上,在顧凜川面前撂下一碗放多了鹽的掛麵,咬牙道:「不想懷歸不想懷,但既然懷了就一定要把你養大,你是老孃的骨肉。快點吃!」

「哦。」

顧凜川聽不懂成年人的愛恨糾葛,但他因為最後那句咬牙切齒的發誓而感到快樂。

雖然出租屋髒破,雖然鄰居總是指指點點,雖然每天的水煮麵都齁鹹,但他喜歡媽媽,他覺得日子裡的一切不如意都因為自己被媽媽堅定地選擇——這份安全感足以彌補所有。

後來顧凜川要被送去福利院前,阮青也煮了同樣一碗掛麵,哭著說了無數遍對不起。

顧凜川悶頭把面吃完,被齁得連一句告別都說不出來。

*

福利院死水般的生活維持了一年多,本以為日子也就這樣了,但不知從哪天起,顧凜川察覺到一雙在暗中窺伺的眼睛——從院牆籬笆的縫隙間、水房玻璃破洞外、送菜卡車的貨箱裡……他曾偶然與那雙眼對視,收穫了一個陰惻惻的、恫嚇的笑容。

福利院體檢,顧凜川發現他比別的孩子多了好幾個採血管。老師對他解釋:「有領養者想要一個大孩子,但要求排查基因病,八字沒一撇呢,怕你失望就沒告訴你。」

顧凜川汗毛倒立。

他沒有等到自己的血檢結果,對方拿到他的血液樣本後就此銷聲匿跡。

不久後的一天,送菜司機忽然變成了生面孔,笑呵呵地叫住顧凜川,讓他去後頭貨箱裡找簽收單。顧凜川點頭答應,轉身拔腿就跑回了宿舍。

那是他第一次和他們過招,往後數次也都有驚無險。但對方的誘騙愈發頻繁,貓玩耗子似的,不緊不慢,卻死盯不放。

顧凜川對危險有著天然的敏銳,本能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福利院不能永遠庇護他,等對方耐心耗盡,有的是其他手段把他弄走。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們弄自己究竟是要幹什麼。

逃跑的計劃在稚嫩的腦袋裡逐漸成型——時間、路線、需要多少食物、在哪裡落腳、後面的日子去哪裡搞錢……他計劃得很詳細,雖然很多想法未必能實現,但賤命也不需要有什麼宏圖大志,活今天想明天就夠了,總比待在福利院等死強。

計劃出逃的日子是元旦,可提前一週,他被流感擊中,發高燒昏睡了過去。醒來後外頭烏漆嘛黑,小朋友都去看電視了,他餓得前胸貼後背,想去找口飯吃,結果剛拐進食堂,一隻粗糙的大手就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嘴。

因為他燒得神志不清,那些人沒有把他綁起來。

顧凜川跳車逃跑前隱約聽到他們在商量贖金,幾十個億——天啊,從福利院綁出來的孩子,要向誰開價去?閻王嗎?開口幾十億冥幣?

他懷疑自己要麼是耳朵壞了,要麼是腦子燒爛了。

最後他躲在一處斷橋下,燒得再也跑不動了。天地深黑,萬籟冷森,腳下冰層發出細微的剝離聲,寒冬的風像一道道厲鬼,來索他這條無人在意的賤命。

每根骨頭縫都疼,他閉著眼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渾噩之中,彷彿聽到了死神的腳步。

死神小心翼翼地靠近,連呼吸聲都很輕。他迷迷糊糊地想,原來死神像一隻小貓。

幾簇溫熱的毛髮蹭到了他的臉頰,柔軟細滑,很癢。顧凜川費勁地睜開眼,黑咕隆咚,一道小小的影子蹲在他身前,捱得很近,恨不得糊在他身上似的,把天地冰河都擋得嚴嚴實實。

溫香柔軟的腦門懟過來,呼呼呼地朝他臉上吹氣,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奶香。

「我的媽呀,我還以為是小狗呢。」

「你沒死吧?」

「嗨?」

「你怎麼不說話,我都看到你半睜著眼了。」

「我叫沈璧然,我七歲,你呢,你叫什麼?」

那傢伙說累了,停下來嘆一口氣,低頭搓了搓自己的臉。

「說話呀,急死我啦。」

「你蹲在這幹什麼,你爸媽惹你生氣啦?」「這大冷天,趕緊回家吧,給他們記賬上,等天暖和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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