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然連忙道:「我還沒喝過。」
顧凜川點頭,用咖啡把藥送下,「多謝。回頭再陪你一起去喝一杯。」
沈璧然的心思已經被那兩粒藥抓走了,想問你怎麼了,卻又覺得不合適。
顧凜川看著他,等了片刻,默然轉回頭,重新看回窗外。
顧凜川今天的狀態確實低沉,雖然舉止如常,但明顯有氣無力,平時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從他身上剝去了。沈璧然細思片刻,忽然想起昨天他在酒吧說著涼頭疼,難道不是胡扯,是真的生病了?
顧凜川小時候很少生病,換季流感基本不沾身。但他偶爾會因為一些沒頭沒腦的小疏忽而發燒,一旦燒起來就轟轟烈烈,非常兇險。當年在橋洞下把他撿回家,沈家的家庭醫生著實捏了把汗,說要是再拖半宿不治,就算不心腎衰竭也起碼得燒成傻子。
裡面散會了,白翊出來喊沈璧然一起看看微博草稿。沈璧然覺得沒問題,他便當場發了出去。
沈璧然禮數週全,「這次全仰仗白導,我有機會請你吃飯嗎?」
「那要選一家你愛吃的餐廳。」白翊爽快道:「正好給我補補課,都有什麼是你不吃的。」
宋聽檀也出來了,「那不如請廚師來家裡做。不過中海最近蹲點的狗仔很多,別去我那兒了,去璧然家吧?」
會客室空曠安靜,每一個字落地都清晰。
沈璧然驀然一僵。果然,餘光裡,顧凜川立即轉頭看了過來。
白翊點頭附和:「正好,璧然住的雲瀾國際不堵車,離我也更近。法餐怎麼樣?我認識一位法國廚師。」
沈璧然如芒在背,只能硬著頭皮說好,一邊點頭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身子一毫米、一毫米地徹底轉過來,躲避身後那道犀利的目光。
離開前,裴硯聲出來對顧凜川說了幾句話,似乎問「好點沒」,沈璧然腳步微頓,想聽顧凜川怎麼答,但總助這時微笑著過來關上了門,送他們出去。
沈璧然只能先走。白翊發完宣傳微博後,glance正式宣佈將於下週召開產品釋出會。公告發出沒幾分鐘,沈璧然的手機裡就已經塞滿了資方的問詢,他邊走邊答覆,等到停車場,剛剛通過助理約定晚餐的趙鈞又親自打來電話,恭喜他一鳴驚人。
沈璧然有些心不在焉,一邊應付一邊發動車子。趙鈞這時忽然報出了兩個數字,沈璧然手一頓,把車熄火。
「趙總,這是?」
「早上不是質疑風雷不肯援投潯聲嗎?你都開口問了,我總得證明我們不缺投資魄力。我們是好朋友,給你交個底,這個數字已經超過潯聲向我們求援的金額。我放棄了自己一手拉起的公司,只要你認可,無論下週的產品演示結果怎麼樣,我們都可以立刻推進談判。」
沈璧然莞爾,「趙總,我不會在首輪出讓這麼大比例。」
趙鈞和緩道:「只要你讓風雷領投,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
對方交底了,沈璧然也以誠相待,「承蒙重視,我會考慮,但我也有條件。」他終於不再打溫柔太極,語聲清晰利落:「第一,風雷五年內不得為潯聲增資。第二,如果之後glance要收購潯聲,趙總要投一票同意。白紙黑字,寫進合同。」
趙鈞沉默了。
沈璧然泰然自若,透過車前鏡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髮絲。前一陣車禍、鬧劇帶來的低沉彷徨一掃而空,鏡中那雙眸子沉靜如舊,且在此刻,終於露出了被埋藏許久的野心。
趙鈞語氣高深:「沈總好藏,之前提起潯聲還像沒聽過似的。你這是競對手段,還是單純有仇?」
沈璧然輕勾唇角,不予答覆。
電話裡又寂靜了片刻,趙鈞問:「如果我放棄glance,回去投了潯聲呢?」
「殊途同歸。」沈璧然利落地回答:「投glance也好、投潯聲也罷,趙總,我們總會在股東會上相見,只是以不同的層級位置和敵友關係而已。」
趙鈞站隊他,就和他一樣是glance的股東。站隊潯聲,以後就是glance的子公司潯聲的股東。潯聲是他沈璧然的家業,無論早晚,無論花費多少迂迴彎繞,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他都必將收回囊中。
「我先考慮一下,晚餐時再談。」趙鈞緩和一步,又換上親近的語氣,「對了,我還得厚著臉皮向你討個人情。」他發出很中年人的笑聲,「你和那個電影明星的照片太火了,我外甥女想認識你。你有空和她吃個飯?不圖別的,多交個朋友嘛。」
「……」
車前鏡裡那雙犀利狡黠的眸瞬間化成一潭死水。
宋聽檀之前感慨,如果自己不長得這麼好看,照樣可以做演員,嚼一些有滋有味的小角色,一定比現在這樣處處受限過得開心。
此刻,沈璧然深有同感。
美貌是天賦,但美貌也是禁錮。
趙鈞還要多介紹外甥女幾句,但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沈璧然正好脫身,客套兩句便果斷切了線路。
「你好,哪位?」
「……」
顧凜川在電話裡嘆了口氣。
沈璧然連忙看一眼來電號碼:是顧凜川從前那個號。他在心裡哀叫一聲烏龍——顧凜川一定以為去墓園那天的不愉快還沒翻篇,以為他故意裝不記得以前的手機號來報復。但蒼天可鑑,他純粹是沒顧得上看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