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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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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天青色蘇繡絲巾,繡案上有木閣窗楹,環佩高懸,一樹玉蘭探枝入室,光影浮動,花瓣纏綿。

繡工靜雅又活潑,沈璧然找到落款,果然出自作品曾登上世博會的蘇繡大師之手。

「哪來的?」他驚愕問。

「佳士得拍的。」

威士忌見底,顧凜川又在酒架上挑選新的,「爺爺說我命格里有玉蘭,那天偶然看到這幅,就拍回來了。」

沈璧然忽然懷疑自己仇富。

顧凜川挑來挑去也不滿意,最終抽出一支伯爵紅酒,「喜歡就留著,我拿它也沒用。」

沈璧然看著那瓶酒,終於還是把憋在心口的話說了出來,「顧總,生病不要酗酒。」

他這話倒像是提醒了顧凜川,顧凜川按了按太陽穴,彷彿一下子就頭痛起來了,但還是把他話當耳旁風,讓小哥來開瓶,一邊等著醒酒一邊問:「我投潯聲,很讓你困擾嗎?」

顧凜川不像小時候那樣言聽計從了,但沈璧然無計可施,悶悶地轉回身對著琳琅滿目的酒架,「還好。」

顧凜川在身側凝視他,「你恨沈從鐸?」

沈璧然一頓,又回過頭,「你知道我家的事?」

「不知道。」顧凜川語氣淡淡:「沒查過,但也大致猜到一二。沈老爺子當年明明器重沈從翡,但這些年卻是沈從鐸獨佔潯聲,沈從翡銷聲匿跡,說沒有貓膩也不會有人信吧。」

沈璧然不予回應,又抿了一口百利甜。

「重逢之前我就有所耳聞,一個叫noahshen的創業者在投圈四處活動,明明和潯聲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但聯絡的都是此前和潯聲有過關聯的投資機構。神奇的是,也不知道在交談時下了什麼迷魂藥,那些原本要援投潯聲的老總一個個都按兵不動了。」顧凜川晃動著紅酒,「知道那人就是你,一切就合理多了。沈璧然,你有很強的祖業情懷,你絕無可能真想搞垮潯聲,我猜你應該是要趁亂打壓,拿回控制權吧。」

全中。

那些外人絞盡腦汁也無法識破的障眼法,在顧凜川眼前仿若透明。

沈璧然無可遮掩,他和顧凜川再相逢陌路,也終究是對彼此最知根知底的人。

他隨手把那條絲巾在手指間繞著,「這一切的前提是潯聲真能窮途末路。」

「那不好意思,我破壞你的計劃了。」顧凜川看著他玩。紅酒已經醒好,顧凜川抿一口,立即擰起眉頭。

微醉的顧凜川顯然失去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力,沈璧然看他皺眉,竟產生了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感,「看來顧總被路邊小店的酒難喝到了。」

顧凜川瞥他一眼,仰頭把酒飲盡,恢復淡然神色,「還好吧,我只是心疼這家店的新老闆,不知道被什麼東西衝昏了腦子。但凡理智尚存,也不至於接手這破店。」

沈璧然覺得當著店員面諷刺老闆不太好,下意識回頭。還好,那位小哥正面無表情地掛畫,應該沒聽到顧凜川的嘲諷。

顧凜川繼續問:「那現在潯聲要被我救了,你又要怎麼辦?」

沈璧然確實有planb——他的glance早晚會做大,如果短期吃不下潯聲,就拉長戰線,慢慢挖空潯聲的團隊和資源。正所謂金蟬脫殼,一旦核心人員和業務都被移花接木,殘餘的一個註冊商標也無足輕重。只是這條路太漫長了,或許要走很多年、有更多的節外生枝,但那能怎麼辦,那是他的祖業,他矢志不渝。

他反問顧凜川:「我走投無路,顧總有什麼高見嗎?」

「最快的方法,你可以求我不要救潯聲。」顧凜川目光有些玩味,忽而又笑了,「但這不可能發生,對吧。」

沈璧然用百利甜和他碰了個杯。

顧凜川語氣鬆弛但認真,「以你當下情形,全力一搏或許可以重新掌舵,但未必能駕馭平穩,後患無窮。我倒建議,既然不能一口吞下,不如像我一樣,先獲取潯聲一小部分股權,再慢慢滲透董事會。」

「好有道理。」沈璧然由衷讚歎他的想象力,「如果我有錢,一定這麼辦。」

顧凜川挑眉,比了一個數字,「這點都沒有?」

他所謂的「這點」,是潯聲市值的百分之十。這太諷刺了,沈璧然情不自禁向他科普:「顧總,我在灣區拿到人生第一筆天使融資前,連斯坦福的學費都繳得很肉痛。」

顧凜川眸光忽暗,或許是頭頂的燈光不穩定,那雙眼眸也在昏幽中波動著。沈璧然忽然意識到顧凜川所言非虛,他前面那幾句對沈家的推測恐怕真的僅僅是推測、是他認知的全部了。

不知是一直記著分手時那句「不過問往後」的約定,還是單純不在意。重逢以來,顧凜川竟然也沒有調查他這些年的經歷。

沉默對視許久,顧凜川低頭又抿一口酒,沉道:「看來伯父當年是淨身出戶,被迫移民。」

「爺爺病危,分家產的節骨眼上,大伯設局,爸爸差點被陷害成經濟犯罪,能全身而退已經不容易。在那之後他就患了憂鬱症,治病幾乎掏空了我們的積蓄。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又突然中風。」沈璧然語氣平靜,「總之,雖然不算窮困潦倒,但在美國也確實過了幾年量入為出的日子。」

提起往事,沈璧然已經淡然。他把甜酒一飲而盡,把玩著空杯微笑:「人生的顛覆和反轉很精彩,是吧,顧總。」顧凜川沒接話,沈璧然餘光看他微垂著頭,像在放空,也不知在想什麼。他估計顧凜川已經醉了,便小心翼翼地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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