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了,我覺得glance模糊了一些關鍵資訊。」顧凜川說,「比如它沒提,你和宋聽檀初遇的露營是九月幾號。」
沈璧然心跳一頓。
顧凜川把玩著那隻空杯子,「後來我讓jeff查了一下那年的天象,水星是在九月九號的日出前正式來到室女座。」
沈璧然說:「我不記得了。」
「九號是什麼日子也不記得了?」顧凜川平靜地注視他:「九號是我的生日,你花了好幾年才查清這個日子,後來爺爺說就是九月九號沒錯。」
「那很好,大家的努力都沒有白費。」沈璧然面無表情地起身,「我要走了。」
「等一下。」顧凜川有些無奈,「怎麼總想跑?」
沈璧然頓住,又坐回去,生硬道:「那次露營主題是觀星,我抽中了水星,剛好那天水星會出現在一個有可能被觀測到的位置,所以我很興奮。」
顧凜川點頭,沒有糾結這通僵硬的理由,「後來你告訴宋聽檀,那是你的人生低谷。」
沈璧然道:「畢竟是被陷害遠走的,頭一兩年生活落差確實很大。」
「所以你低落時想起了我,是嗎?」顧凜川繞開了他話語裡的尖銳,只循著自己的思路,「你那晚躺在山坡上想到了我,就像上個月出車禍時一樣。」
沈璧然肩膀緊繃,「你想說什麼?」
其實無需回答,他清楚,以顧凜川的角度看他這番行徑,恐怕全是在順遂時一腳把人踢開,落魄時卻又想起的荒唐事。
「對不起,沈璧然,我很抱歉。」顧凜川看著他的眼睛說。
沈璧然一怔,「什麼?」
顧凜川摩挲著腕錶,指腹隔著錶盤在玉質的時標上輕輕打圈,低聲道:「剛回德國時,我和爺爺的關係有點僵,再加上爺爺一直沒查清那年要在我回家前害死我的仇人到底是誰,所以我被家族完全封閉式保護了三年。」顧凜川頓了下,「對不起,缺席了你最痛苦的時間。」
沈璧然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低頭握緊那杯已經溫熱的可可。
顧凜川的語氣平靜隨意,繼續道:「後來家裡逐漸放我出來做事,我問了爺爺,他說你在美國上學,我以為你是按照原本的人生規劃在走,就沒再多問。那年要害我的人還是沒找到,而我也不想再容忍那些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傷害我、傷害一切與我有交集的人的毒瘤,這兩年一直在排查。有些人藏得很深,所以我用了點激進的手段。老爺子被我嚇到了,給了很多支援,和我一起,把他們一家一家都挖出來清理乾淨。
「我以為遵守我們的約定,不去過問打擾你,是你最希望的,也是最能確保你一家安全的。但這幾天我越來越覺得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沒有照顧好你。」顧凜川輕聲說。
「顧凜川。」沈璧然眼眶很熱,盯著桌面上一粒莫須有的灰塵,許久,一字一字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該再照顧我,我也不該再需要你。」
「什麼是該?什麼是不該?我以為分手只是一段戀愛關係的暫停。」顧凜川搖頭,「沈璧然,你是不是忘記了?即便拋開那段虎頭蛇尾的戀愛,我們也不是陌生人。」
對面投來的目光灼熱,沈璧然只能垂眸聽著,幾乎無法抬頭與他對視。
「昨天聽完你的釋出會,很遺憾,分手時的約定,我大概是履行不下去了。」顧凜川起身牽起小跛,小跛這會兒很安靜,順從地貼著他的腳邊。
「不過你放心,今天的我不會再給身邊的人招來災禍了。」
「沈璧然,拋開那四個月,我們還有十年,你的七歲到十七歲,我的八歲到十八歲,永遠不會被更改、誰也不能代替的十年。我們可以不再見面,但一旦見面,就絕不可能做回陌生人。」
「你需要我很正常。」顧凜川伸過手,掌心試探地在沈璧然頭上落下,見他沒有反抗,便加了些力氣揉了一把。
「你永遠可以需要我,這是天經地義。」
「我永遠應該照顧好你,不管你需不需要,這也是天經地義。」
*
「可你不嫌麻煩嗎?」
十六歲的沈璧然淚眼迷濛地坐在哥大交換生公寓的床上,看著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微微氣喘的顧凜川。
高二下學期,他和顧凜川一起參加為期兩週的常春藤高校體驗營,他們抽選到了不同的學校,他在哥大,顧凜川在賓大。
春校日程充實有趣,沈璧然樂在其中,可一週後,他毫無緣由地做了噩夢。
夢裡小山生病了,醫生說是癌症,沈璧然跑遍所有醫院,陪它接受痛苦的治療,但最終還是眼睜睜看著它死在了懷裡。
沈璧然凌晨兩點驚醒,哪怕知道只是一場荒唐的夢,但內心驚懼哀忡,哭得停不下來,他幾乎本能地給顧凜川打了電話。顧凜川正在睡覺,安慰了他幾句,而後讓沈家傭人給他打影片,讓他看看小山此刻正在家裡活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