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然的禮貌簡直是國家外交級,「多謝,顧總。」等特斯拉開出視線,顧凜川才回到自己車上。jeff打來電話,和他彙報了幾家沈從鐸最近約見的投資機構,又說:「昨天早上沈先生也去了潯聲,在您接狗之前。」
顧凜川蹙眉,「沒被欺負吧?」
「這就不知道了。」jeff咳嗽了兩聲,解釋道:「是監視沈從鐸時順便發現的,不過據說昨天沈從鐸心情很糟,一整天都在罵人。」
那就是吵贏了。
顧凜川無意識地勾了勾唇,「趙鈞有動向嗎?」
「不出所料,沈從鐸約他今晚密談,他答應了。」
電話裡,護士提醒jeff換吊瓶,jeff離開了幾秒後又回來,「我在更新給glance的投資方案,還差幾個財務估算,晚一點再——」
「直接發我。」顧凜川說,「你把電腦關了,好好養病。」
電話裡有幾秒的寂靜,jeff好像一口氣哽在了嗓子眼,許久才倒上來:「老闆……我要失業了嗎?」
顧凜川還沒來得及張嘴,他就一連串地開始自我搶救:「當前各家給glance的出資條件我都打聽清楚了,很快就能彙總好。
「趙鈞和沈從鐸今晚的密謀,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小跛的終身醫療和信託計劃已經做完了,在我們小區裡未來狗友的家長,我也已經社交過了。
「您要查的那件事確實還缺少關鍵疑點,但我——」
「話真多。」顧凜川失去了耐心,「沈璧然怕你死了,小跛沒人養。」
「哦——哦哦哦,這樣啊!」jeff如釋重負,「嚇死我了,好的感謝老闆!哦不,感謝沈總!我一定會努力康復的,您也務必保重身體,昨天少了我的提醒,您有正常吃藥嗎?」
顧凜川心情很差,「安排兩個保鏢給沈璧然,離遠點護著就行,不用匯報。」
「明白。」jeff又執著地把話題帶了回去,「所以您昨晚有吃藥對吧,您可千萬別嚇……」
電話掛了。
顧凜川回到光侵,獨自把做給glance的投資方案仔仔細細斟酌了一遍,從公司出來時已經深夜。
雲瀾國際樓下的酒吧早已施工完畢,以書酒架、壁爐和雕塑為視覺主體,重灌飾、輕容量,只保留了一張卡座、幾張吧檯椅和一個隱秘的包間。包間是在角落裡用書酒架四面圍擋起的小格子,這四面架的背板是單面玻璃,從裡面看外面一目瞭然,從外面卻看不出裡面的別有洞天。
裴硯聲拿著一杯龍舌蘭輕輕晃動,抬頭四處張望一圈,「這也是為你那位設計的?和你那套書房會所風格差不多。」
顧凜川「嗯」了一聲,把手機遞給他,「幫我看看方案。」
「投glance的?」裴硯聲大致掃了一眼,看到出資數字和索股比例後,輕輕挑了下眉,直接向後翻,把附屬協議也全部看一遍,笑了。
他把手機推回給顧凜川,「你想讓我說什麼?」
「勝算。」顧凜川說。
「你在開什麼玩笑?」裴硯聲差點想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你覺得自己有任何敗率嗎?」
「這很難說。」顧凜川頓了下,聲音低沉幾分,「確實很難說。」
毫無疑問,glance是近五年全球市場上最值得投資的科技公司,比之前在矽谷聲名鵲起的massive更不可限量。不管glance是不是沈璧然的,顧凜川都對它勢在必得。
如果glance和沈璧然無關,他會得到的更輕而易舉,但偏偏glance是沈璧然的,這反而讓一切變得棘手起來——因為這意味著很多粗暴的、不那麼近人情的手段都不能用,沒有捷徑可給他走,peak實力再雄厚,光侵資源再優渥,他也必須得和所有其他投資機構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用真誠和嚴謹打動沈總,小心揣摩他的喜惡原則,祈禱著能成為他的萬里挑一。
甚至,顧凜川不知道自己這個人,對光侵競投glance來說,究竟是加分項還是減分項。
「融資會是哪天?」裴硯聲問。
顧凜川面無表情,仰頭把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還不知道。」
沈璧然沒有邀請他,甚至把他的橄欖枝當成大街上的傳單,隨手揚了。
裴硯聲說,「你少喝點吧,季度複查做了嗎?」
顧凜川隨意點頭,「沒什麼大事。」
「讓你家老爺子省點心,這些年嚇都要被你嚇死。」裴硯聲嘆氣,在顧凜川臉上打量片刻,「感覺你今天興致不高?」
顧凜川沒吭聲,又倒了一杯酒。
他不該開口要名分的,太快太急的下場就是惹得沈璧然反而又往後縮了一步,今天一整天,他滿腦子都是那句「現在不是了,以後也不會是」——沈璧然是不是不知道這句話會讓人心臟疼,他原本都計劃好了,如果沈璧然拒絕公開他這個前男友,他也會說沒關係,那你就繼續拿我當擋箭牌,反正其實只要是拿他擋,他總是樂意的,說他死、說他活都無所謂。結果沈璧然那句過去現在未來論一出來,把他什麼話都給堵回去了,只剩下腦子嗡嗡地響。
顧凜川又喝了一杯,在裴硯聲開口勸阻前忽然問:「你覺得,如果他知道了沈老爺子的死不是因為我,會願意重新接受我嗎?」
裴硯聲一口龍舌蘭嗆在嗓子眼裡,差點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