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是關係,分是義務。」
沈璧然語氣很輕,「我認為這兩件事都有時間內涵。」
晶珀98層最深處的這道門,門檻很高。回國以來,顧凜川在這裡吃過很多次飯,見了不少高權頂富的人。
在那些飯局上,他大多時間只需要聽別人說話,做出判斷,給兩句結論,無論對方是滿意還是失落,都不在他的關心範疇內。
因此,坐在這間屋子裡,從發落者變成被髮落者,還是頭一回。
沈璧然隨手拿起桌上的白玉筷枕在手裡玩,玩了很久才放回去。
「顧總。」
顧凜川懸著的心一下子墜了下去。
沈璧然又對他露出了那個疏離的微笑。
「所以,既然現在不是了、以後也不會是,那執著過去的名分有什麼意義呢?」
「我很抱歉,拿過去的關係當了擋箭牌,這裡面其實有一些誤會,但再也不會了。」沈璧然低聲說,「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相親。即便以後真的再陷入身不由己的局面,我也不會再提從前。」
聽到這,顧凜川有預感,沈璧然又要走了。
其實他要過去的名分,不是真的想逼沈璧然承認什麼。這一整頓飯吃下來,他一直在心裡斟酌、糾結,以為在這樣一個荒唐戲謔的情景下,沈璧然會不那麼防備——就像他養的小貓然然,雖然平時很抗拒被觸碰後腳,但在玩瘋了、累癱了的時候,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他捏兩下——這樣,他就可以把他們之間繃緊的那根絲線稍微鬆解些許。
沈璧然太緊繃了,重逢以來他在他面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每一聲「顧總」,都充滿防備,像在防備他,也像在防備自己,好像非要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推到南北極去才安全。
然而適得其反,沈璧然好像又退了一步。
果然,沈璧然又一次起身道別。
顧凜川說:「我送你。」
「不用了。」沈璧然笑笑,「聽檀今天從外地試鏡回來,我去機場接他。」
去機場就更應該送了,路程太長,沈璧然在高速上出過事故,雖然責任不在他,但還是很讓人揪心。
但顧凜川知道自己不能再開口了,追著貓跑只會讓貓徹底鑽進床底,死纏爛打會讓沈璧然煩躁,會激他說出更可怕的話。
他只能點頭說:「那一起下去吧,我回公司看個方案。」
保鏢得到指令先走了,顧凜川獨身一人跟著沈璧然下去。沈璧然從小走路就比別人慢一點,帶著某種優雅的閒適,長大後也沒變,所以他也刻意放緩了腳步走在沈璧然左邊,讓自己的步伐可以和沈璧然基本齊平,但是又稍微落後一點,這樣就可以不那麼明顯地看他。
或許是工作辛苦,沈璧然好像又瘦了一點。
但臉色比昨晚好看,昨晚的沈璧然太憔悴,蜷在沙發裡就只剩下那麼一小團,他多看一眼都要心碎了。
顧凜川在心裡思考下一次什麼時候見面。
「glance接下來要開融資說明會了吧?」他最終選擇從工作切入,幾次接觸下來,這是最不會讓沈璧然警惕的話題。
果然,沈璧然很自然地點了頭,「嗯。」
顧凜川問:「會邀請多少機構?」
「還在篩選收到的意向書,應該不會很多。」沈璧然低聲解釋:「大機構五家以內,小機構多一些,首輪會採取一大多小的股權融資方式,不會讓一家做得很大。」
聽沈璧然聊工作簡直是一種享受,言簡意賅,但資訊明確,比每天羅裡吧嗦說不到點子上的jeff強太多了。
不過顧凜川覺得其實沈璧然可以稍微囉嗦一點。
「五家入圍的大機構定了嗎?」
沈璧然說:「還沒定完,大機構的投資方案通常做得慢一點,我還在等。」
顧凜川笑著說:「正好,也給光侵留一個機會,我們也快了。」
「顧總。」沈璧然轉頭無奈地看著他,「別開玩笑了。」
顧凜川一頓,「我沒有開玩笑。」
沈璧然沒再搭腔,只朝他很場面化地微笑了一下。
顧凜川:「……」
包間在最深處,所以他們走了最長的一條走廊。從98層到地下3層,也是晶珀時間最久的電梯。顧凜川一路跟到那輛特斯拉旁,但終究還是得和沈璧然說再見。
「慢點開。」他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