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戀愛關係讓沈從翡措手不及,出於對沈璧然的保護,他沒有對顧家提起,但還是進行了一番溝通,把接走顧凜川的時間延後一個月,給沈璧然一個緩衝。
「顧家不可能讓長孫喜歡男人,出了爺爺的事,我們家也容不下他了。儘量自然地分手吧。」沈從翡每個字都說得很謹慎,摸著沈璧然的頭髮,「從很現實的角度考慮,不要讓顧凜川恨你,但也別再讓他留戀你。」
沈璧然沉默了許久,輕聲道:「這兩條是不可能同時做到的,爸爸。」
顧凜川雖然沉穩,但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從帶他回家起,沈璧然日復一日地黏著他、也領著他;欺負他、也護著他。他們的相處看似稀鬆日常,但每一句話和每一件事都凝結著沈璧然花費的心思,他始終希望顧凜川相信自己被需要、被喜愛。
橋洞下的顧凜川內心是一片荒瘠,相遇那一天,沈璧然偷偷埋下一顆乾癟的種子,然後十年如一日地耐心澆灌。
這一切,顧凜川心如明鏡。十年裡,他跟著沈璧然讀最好的學校,永遠考到第一名;他陪沈璧然選興趣班,自己也摸到了鍾愛的演算法課;一起學騎馬、一起下圍棋,和彼此並駕齊驅,替對方破解殘局……沈璧然的好奇心沒有上限,不斷帶他去看更廣闊的世界,顧凜川也從不辜負,一次又一次,在那個世界裡登高望遠,再回頭溫柔地拉沈璧然一把。
十年,他們從未言明,但心照不宣。像兩隻通力合作的螞蟻,一點一點,終於為顧凜川築起了那道守護內心的殼子。
可如今,要敲碎顧凜川的殼子,掀翻他的世界,毀去這耗盡他們全部愛與力的十年。
沒人能做到,除了沈璧然。
沈璧然能塑造顧凜川,也只有他,能殺死顧凜川。
沈鶴潯昏迷的第二週,晚飯時,顧凜川拿著一張假條過來找沈璧然,「今晚換我去醫院守著爺,你回去好好睡覺吧。」
沈璧然已經連著在醫院住了十天,小臉都瘦得皮貼骨,眼神麻木。他搖了下頭,「不用你。」
「可你都有黑眼圈了。」
顧凜川伸出手指要撫摸他眼下的皮膚,可沈璧然向後閃開了,彷彿本能般的動作。
顧凜川頓了一下,「怎麼了?」
沈璧然低頭收拾書包,「爺爺睜眼後想見我,別人沒用。」
顧凜川說:「那我跟你一起去。」
「別,我還想對著爺爺說會悄悄話。」
顧凜川看著沈璧然悶頭一通收拾,把別人的卷子塞進自己書包卻渾然不覺。
「那你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你別管了,也別來接,我自己坐車。」
「計程車司機一腳油門一腳剎,你容易暈。」
「那就坐公交。」
「從醫院到學校要換乘好幾條線,你還是等我……」
「顧凜川,你怎麼這麼囉嗦?」沈璧然忽然把書包往桌上一放,語氣不耐煩起來。前面的人回了下頭,稀罕地看著沈璧然朝他最親近的哥哥發火。
顧凜川沒出聲,還是老樣子,替他背起書包往外走。出了教學樓,沈璧然道:「小時候什麼都是我說了算,現在在一起了,你管得越來越多。」
顧凜川腳步停頓,低聲問:「讓你煩了?」
「沒。」沈璧然偏過頭去,看著教學樓背後的半輪落日,「就覺得天天犟來犟去挺累的。」
繞到樓側人少的地方,顧凜川伸手攬過他,「然然,爺爺會逢凶化吉的。「
沈璧然的肩膀不自然地從他手中鬆脫出來,低頭踢著小石子走路,「顧凜川,我爸知道咱們的事了。」
顧凜川一下子愣住,滿眼難以置信,他下意識拉住沈璧然的手,安慰地緊攥著,「他怎麼知道的?」
「就是撞見了吧。」沈璧然語氣很隨意,「他問我,我就實話實說了。」
顧凜川瞪眼反應了半天,「那叔叔……」
沈璧然聳聳肩,「反正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他現在也顧不上我們,只要別再有親密行為就行。」
這回答輕描淡寫,顧凜川覺得不對勁,但一時間竟不知從哪抓起,空白了幾秒才道:「說清楚什麼了?你怎麼說的?」沈璧然還沒回答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他從顧凜川手上抓過書包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