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萬變的商戰只分走了沈璧然精力的一小部分。
如果上帝重新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草率說出「前男友顧凜川」這幾個字——朋友都是虛假的,沒人關心他的事業,宋聽檀和glance變成了上竄下跳的兩個瓜神,一個黏在他眼前,一個入侵他所有電子裝置,在他的全世界刷著「tellmemore」的彈幕。
宋聽檀羞澀發問:「你倆當年處到什麼程度?」
glance興奮尖叫:「上過幾次床啊!!」
宋聽檀委婉暗示:「我在山坡上撿到你是不是撞大運?」
glance直接敲詐:「能讓他給我多買幾萬臺gpu嗎??」
「他現在是不是在追你啊?」
「都成年人了要複合能抓緊點嗎?」
「下次出去約會可以帶上我嗎?」
「需要我趁六么八預售給你買套嗎?!」
「沈璧然你說話啊!」
「gpu快漲價了!!」
沈璧然直接關掉glance的自啟許可權,一手抄墨鏡一手拿口罩,往宋聽檀那張小臉上一拍,開門把人推了出去。
趙鈞電話顯示繁忙——他這跤摔得太慘,以為能搭光侵的東風賺一筆,沒想到自己只是沈從鐸拿來對沖顧凜川決策風險的備胎,顧凜川隨便放下一句話,沈從鐸就把他踹了,而他再想回頭找glance也是痴心妄想——失去劫獵潯聲的價值,他無信又無用,沈璧然不帶他玩了。
潯聲結局未定,但趙鈞已經雞飛蛋打。沈璧然心思念轉,忽然咂摸出不對勁。
原本,風雷投資glance、光侵援救潯聲,一切順順當當。這場突發鬧劇,起因雖然是沈從鐸挑撥離間,但真正的導火索,是顧凜川在媒體前翻來覆去的那幾句「我沒有收到邀請」。
他故意給沈從鐸埋下不安,誘導沈從鐸慌中出錯,也順便誘導了趙鈞這顆炸彈提前引爆。
手機忽然亮起,顧凜川發來一段小貓影片。
那隻長毛金漸層居高臨下地睨著鏡頭,圓臉豐盈,嘴套飽滿,一雙藍綠色的眼像滴溜溜的翡翠。蓬鬆的毛髮被日光鍍金,每一根毛彷彿都在呼吸。它忽然抬起前爪一撥,迅猛地飛撲出去——鏡頭隨即被從地上拿起,跟隨那道圓潤矯健的背影——被踢走的竟然是那顆顧凜川從檯球廳順回家的粉球。
檯球很重,小貓踢不遠,撥一下顛兩步,最後一屁股坐在了球上。
播放完畢,顧凜川打來視訊通話。
「給你看我新養的小貓。」顧凜川一手把貓撈回身邊,小貓好奇地和螢幕上的沈璧然對視了一會兒,逐漸發出響亮的呼嚕聲,豎起雞毛撣子似的大尾巴,扭頭輕輕舔舐起頸側的毛。
「也是長毛。」顧凜川的聲音被遮在貓的身後,顯得有些悶,他伸手,五指埋進紮實的毛髮中,攥了兩把,「女貓很高傲的,她從來沒在別人面前舔過毛,大概很喜歡你。」
沈璧然滿腦子的思量、謀劃全被這隻貓打斷了,忍了幾次,還是不得不嘆氣承認:「確實好漂亮。她叫什麼名字?」
顧凜川頓了一下,「還沒起名。」
「嗯?」沈璧然感到意外,「不是已經養了一段時間了嗎?」
顧凜川隨意點了下頭,「下次抱去給你玩,你給她起個名字吧。」
他說著,指縫穿插在小貓的毛髮裡,重攥輕揉,從後頸向下慢慢捋。小貓舒服地側過臉貼住他的手心,順勢躺倒翻起肚皮,於是那隻大手又從善如流地伸向柔軟的肚子,掌心埋在鬆軟的肚肚毛裡,放緩力道輕輕揉捻。手的骨節和筋脈隨著動作若隱若現,沒用多久,小貓徹底被擼爽了,呼嚕聲越來越響亮,左右翻扭幾下又站起身,朝鏡頭撅起屁股,顧凜川輕笑一聲,大手來到小貓的尾巴根,捏一捏,輕輕拍打。
沈璧然:「……」
為什麼感覺人和貓都那麼不自重。
當然,不自重的還有沈璧然自己——他發現很難把視線從顧凜川的手上挪開,看著那隻大手嫻熟地抓攥揉捻,很容易產生奇怪聯想。
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當機立斷做回沈總:「顧總,沒事的話我先掛了,風雷倒戈事發突然,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好。」顧凜川自如地把小貓挪走,撣了撣身上的貓毛。小貓不滿地叫喚了一聲,他點點頭,對沈璧然道:「她叮囑你工作開心點。」
沈璧然沒什麼可不開心的,反正火燒的又不是他的眉毛——現在是光侵、風雷和潯聲站在風口浪尖,他反而成了不著急的那個,騰出空來,給幾家大機構負責人逐個致電,以邀請為名,行安撫之實。
對外,沈璧然說的是「glance無法滿足趙總預期,風雷和平退出」。但風雷今天的窘迫已經人盡皆知,這話在外人聽來更像是風雷自取滅亡,而沈總做人留一線,不惜自貶身段為對方保留體面。這番補救太有效,幾輪電話打下來,glance不僅沒丟橄欖枝,幾家機構還隱隱透出加預算的意思。
踢開趙鈞,那種讓glance委身下嫁的愧疚感一掃而空,沈璧然神清氣爽,乾脆地把融資會定在本週六,正式擬好一封邀請函。
邀請郵件還沒發,倒是潯聲的新聞先出來了。【潯聲已確定與光侵達成入資意向。今天下午,董事長沈從鐸和光侵代表唐傑先生口頭商定融資細節,擬於本週五正式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