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川這才抬眼看他,「別逞能。」「又不用你陪我喝。」沈璧然直接從他手上拿過酒,倒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高度才滿意。顧凜川無奈,只能給自己也添上一些,「我可以陪你,但你別逞強。」
這點酒還不夠沈璧然熱身的。但沈璧然只「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說是不許願,但顧凜川還是關了燈,把蠟燭點起來,在燭光後輕輕地注視著他。
「陳春杳杳,來歲昭昭。」顧凜川的語氣有幾分鄭重:「生日快樂,沈璧然。」
他把杯子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沈璧然的杯子,杯身沒有撞擊出聲,因為先碰在一起的是他們各自握在杯上的手指,沈璧然在觸碰的一瞬垂眸把杯子攏近鼻下,辛辣酒氣撲入鼻腔,他很低地「嗯」了一聲。
燭焰跳動,屋裡的光影也隨之搖曳。桌布上投著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沈璧然不需要抬頭,就知道顧凜川一直在看他。
他忽而覺得腦子有些空,仿若無意識地把酒喝完了,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顧凜川沒攔他,只是陪著一起添酒。老房子終於等來了從前的主人,但這個夜晚卻彷彿更加靜謐,只有兩道默然對坐的身影。沈璧然用威士忌就著草莓蛋糕,低頭安靜地吃,他切第三塊時,顧凜川把剩下蛋糕上、連同自己那塊蛋糕上所有的草莓都一顆一顆挖到了他的盤子裡。
沈璧然幾乎全都吃掉了,口腔裡瀰漫著草莓的酸甜、奶油的馥郁、威士忌的辛辣,混合起來,有些醺然,他看著盒子裡最後一點蛋糕,伸勺子把奶油戳得面目全非。
「別玩了。」顧凜川無奈的語氣彷彿也回到小時候,沒收了他的勺子,看著那瓶幾乎見底的威士忌,「要解酒藥嗎?」
半瓶威士忌不能把沈璧然怎麼樣,但他確實有點昏沉,可能是奶油和酒精混合出了神秘的毒藥。
他搖頭,又從蛋糕上抹了一指頭奶油吮進嘴裡,「我想睡覺。」
「你去睡。」顧凜川說,「我收拾一下。」
沈璧然回二樓房間裡洗了個澡,出來後外面下起雨,隱隱還有雷聲。郊區夜裡涼,他狠狠打了兩個哆嗦。
空調遙控器沒反應,估計電池老化了。
他踩著軟底拖鞋下樓,顧凜川還在廚房,背對門口,拿著一杯水,仰頭吃了兩粒藥。
沈璧然腳步一頓,「感冒了?你喝酒能吃抗生素嗎?」
顧凜川已經把藥送了下去,回頭說:「沒感冒,吃的解酒藥。」
「哦……」沈璧然抿了下唇,「你記得電池在哪嗎?空調打不開。」
「換電池也沒用。」顧凜川搖頭說:「昨天洗空調的人說線路老化了,你睡覺把被子蓋嚴。」
沈璧然點頭,轉身回樓上,臥室門一關,他皺起眉。
顧凜川在騙人。
那兩粒藥和他之前在裴硯聲辦公室外見到的完全一樣——那天顧凜川還用空腹吃抗生素不舒服為由吃掉了他的三明治,但當晚就在酒吧喝酒。所以他以為那是一種不忌酒精的抗生素,剛才只是隨口確認,不料顧凜川卻撒了謊。
沈璧然忽而有些不安,翻出兩條被子疊在一起,裹進去躺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冷,又坐起來。
如果沒記錯,顧凜川房裡只有一床薄被。
他坐起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折騰幾個來回,終於還是不放心,抱著一床被小心翼翼地上了閣樓。
顧凜川房門虛掩著,屋裡沒開燈。沈璧然的視線被被子遮住大半,不確定他人在哪。
「顧凜川?」
沒人應聲。
沈璧然從門縫裡拱進去,把被子扔到床上。
外面浴室的門把手忽然被壓了下去,顧凜川從裡面出來,襯衫釦子解了兩顆,似乎原本正要洗澡。
「你喊我了嗎?」
不等沈璧然回答,他的視線就落在了床上多出的被子上,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怕冷……還是怕打雷?」顧凜川略有遲疑,「不想一個人睡嗎?」
「……」沈璧然沉默半刻,「我不是來找你睡覺的。」
顧凜川探究地看著他,「那是?」
「送被子。」沈璧然看他一眼,目光相撞的瞬間又有些不自在,又挪開視線,「你真沒感冒麼?」
「沒有。」顧凜川走進屋子,「被子我用不上,我這屋空調是好的。」
「?」
顧凜川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滴一聲,空調開始送風,他又調了兩下,風變暖了。
「全家的空調只有閣樓上這個還沒壞。」顧凜川略帶抱歉地解釋,彎腰把他扔到床上的那團被子鋪開,「要不你過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