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讀到一半的睡前小說顯然只能被放棄,沈璧然原地退出拖鞋,輕輕關掉燈,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也躺下了。
夜深人靜。
原來小貓睡覺時還會持續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偶爾還會吧唧兩下嘴。
空蕩的公寓好像一下子被這隻貓塞滿了。
沈璧然聽著客廳裡小貓的動靜,很快就也跟著睡了過去,一覺到第二天,迷迷糊糊中,他察覺到呼嚕聲比昨晚更響了,而且似乎就貼在他枕頭邊上。
他猛地睜開眼,一顆本就很近的貓貓頭立刻探得更近,兩隻圓眼睛端莊地盯著他。
沈璧然視線向下,疑似在身側看到了一個被貓睡覺壓出的印子,比劃一下大小,確定就是眼前這位。
昨晚在他睡著後,小貓來找他一起睡了。
「晚安?」他試著叫了一聲。
小貓不說話。
「……然然?」
「咪。」
果然並沒有真的改名。沈璧然有些許無語,「你是不是想出去?」
小貓用行動回答了他,從床上一躍而下,落地時還發出一聲哼唧。
沈璧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的心正在迅速軟化成一灘水,太可愛了,實在是太可愛了。叫然然就叫然然吧,只要他每次喊她能得到回應,共用一個小名又能怎麼樣呢。
目送小貓去了管家房間吃早飯,身後傳來開門聲,沈璧然一回頭——顧凜川剛好從隔壁房走出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鐘。
沈璧然的心跳也隨之靜止,只有腦袋裡嗡嗡響作響。許久,他指著那間他朝顧凜川討來的儲藏室,「你……昨晚住在我隔壁了?」
「對啊。」顧凜川點頭,「我怕然然第一晚不適應,所以乾脆住在這邊了,現在直接去坐飛機。」
他說著忽而皺眉道:「你那箱書怎麼那麼奇怪?賣家在哪裡搞了個長形的木頭箱子,立在牆邊像個棺材,我昨晚睡覺都覺得陰森森的。」
「……」
能不陰森森嗎,那是你的碑啊。
做過很多場法事的那種。
沈璧然渾身汗毛倒立,實在很難想象顧凜川和自己的墓碑共度了一夜。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你沒開啟看吧?」
顧凜川一愣,「沒啊。你需要我替你開啟嗎?因為你小時候不喜歡別人替你拆書,所以我就沒……」
「那很好。」沈璧然連忙打斷他,僵硬微笑,「我這兩天就找人把它運到公司去,到時候我自己拆。」
「哦……」顧凜川眉心微動,看了他一會兒,「那好吧,需要幫忙就開口。」
顧凜川這趟帶走了jeff。沈璧然煎熬地等到第二天晚上,和jeff再三確認過顧凜川已經在德國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立刻行動起來。
他從小就不擅長對顧凜川當面說謊,顧凜川出發前顯然已經懷疑了,未免夜長夢多,他要立刻把那塊墓碑拉走。
貨運公司的人帶著小平板車來拉貨,貓的管家聽到動靜出來看,嚇了一跳,「您需要幫助嗎?」
沈璧然笑容得體,「不用,我運一箱書去公司,大概需要三小時,讓然然先在你那裡待一會兒。」
管家露出猶豫的神色,「一定要大半夜搬嗎,而且您的公司不是就在光侵對面嗎,哪用得了三個小時?」
沈璧然特意選了半夜,最大程度避免被人看穿行車路線,並且已經想好了理由。
「我還得花點時間把這些書擺好。」他故作無奈地笑笑,「裝飾辦公室的時候總是很糾結。」
他心意已決,今晚就要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沈璧然來不及如計劃般在京郊物色新房,直接讓貨運公司把這燙手山芋拉去了老宅——沈家老宅的主屋背後有一個單獨的工具間,當年用來堆放雜物,只有傭人和園丁會去,沈家人很少涉足,時隔多年,剛好拿來存放顧凜川的墓碑。
一番折騰後,他總算了卻一樁心事,渾身輕鬆地獨自開車回家。
到家時已經過了零點。
沈璧然輸密碼開門,剛拉開房門,耳朵忽然動了動,彷彿有所感應般地回頭看去——然然從管家房的門縫裡拱出來,朝他輕輕一「咪」。
——人,你回來了。
「晚上好。」沈璧然低聲問候,和跟出來的管家點頭致意,而後抱貓回家。
雖然才同居兩天,但沈璧然已經無法自拔。
然然是最完美的室友。
她對人類親暱且有度。每天跟在沈璧然的腳邊走來走去,但不會沒眼色地時時刻刻撲上來。沈璧然早上洗漱,她會蹲在洗手檯旁;晚上洗澡,她隔著玻璃門也給自己舔毛;睡前看書,她就蜷在他臂彎裡發出呼嚕呼嚕的白噪聲。她情緒穩定、安靜,會用不同音量和語調的「咪」和「喵」來問候、表達訴求和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