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宋聽檀住院那晚顧凜川覺得不對勁的女孩,估計也就十六七歲。「灌木擋住車牌了。」沈璧然繼續指揮:「你往前走幾步。」
「好。」
錄到車牌後,沈璧然直接掛了影片,把車牌號發給jeff。
jeff這會兒應該正在陪顧凜川開財團會議,沈璧然準備留言讓他有空時幫忙查一下車主,但一段話還沒編輯完,jeff就回復了。
【沈總晚上好,小羊排好吃嗎?我也很想您。對了,這是沈如鑫的車。我之前查過,他名下一共三輛車,這輛通常是去夜店接少爺小姐時開的。】
訊息回覆沒多久,顧凜川就把影片打了過來。
那晚兩人衝動後,顧凜川又發過幾條訊息,沈璧然沒回,他就很默契地暫停了聯絡。
「怎麼突然想到要查你堂哥的車?」顧凜川開門見山,「發生什麼了?」
沈璧然說了事情經過,「你後來查過那個女生嗎?」
「查了。」顧凜川微微停頓,「我們確實從她身上撕開了一個口子,但我原本沒想這麼快就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涉及到了一個人。」
沈璧然笑了下,「顧凜川,別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如果真是我親大伯幕後主使、接送我十年的司機王叔完成犯罪,那還有誰是能讓我更……」
他忽然一頓,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從心頭滑過,「不會是……」
「是保姆孫靜。」
顧凜川語聲低沉,「那個女生叫孫恬恬,是孫靜的女兒。孫恬恬六年前的所有經歷都被挖空了,但五年前她在香港接受過腎移植手術,幫她找腎源、約手術專家、支付後續療養費用、在北京落戶的都是沈從鐸。」
「據線人探查,孫恬恬現在是沈如鑫的床伴之一,每週會有一天被沈如鑫接走。假條是沈如鑫替她開的,所以我猜孫靜應該不知情,這種事很可能會激怒孫靜,沈從鐸也不會允許,應該是你那個廢物堂哥背地裡找死。」
沈璧然被這一串石破天驚的訊息震住,消化了好一會兒,「可當年參與車禍的是王叔……」
「這就要牽扯到他和孫靜的關係了。」顧凜川嘆了口氣,「當年我剛到你家沒幾天,孫嬸就說鄉下老人摔倒了,請了半年假回去照料,從孫恬恬的年齡推測,那應該就是孫靜懷孕後期到分娩的時間線。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半年王立山也經常請假。」
沈璧然沒吭聲,顧凜川說的這些他都記得。
他兒童時期是非常依賴保姆的,孫靜請假那半年,溫姝原本要找新保姆,但後來顧凜川完全接手了,而且比孫靜照顧得更好、更細緻。
「王立山那時已經結婚了,他和孫靜是婚外戀。王立山大概不想離婚,而且我記得沈老先生非常看重傭人的品行,所以孫靜或許也不想公開,他們選擇揹著沈家偷偷生下這個孩子。」
沈璧然抿了下唇,「為什麼不打掉呢。」
「這也是我的疑問。」顧凜川說,「我只能猜測他們是真的相愛,背德的愛。」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我查到了孫靜當年在鄰市的生產醫院,手術簽字的是王立山,而後這個孩子被他們放在福利院養著。我想,後來王立山的合法妻子難產死亡,他沒有再娶,就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另一段事實婚姻和家庭。」
「還是和孫靜生產的同一家醫院,jeff查到了八年前孫恬恬確診尿毒症的診療記錄。」顧凜川說,「我猜沈從鐸早就掌握了這一切,以此要挾王立山做他的暗樁,並最終在六年前讓他出賣性命,換了孫恬恬的腎源和治療。」
顧凜川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講述著這些刺骨的真相,他朝鏡頭伸了下手,似在撫摸螢幕上沈璧然的臉,「現在孫靜是我們獲取沈從鐸罪證的唯一希望,我回國後親自接觸她。」
沈璧然沉默良久,「我去問吧,給我一個聯絡方式。」
「不行。」顧凜川立即否決,「等我回去。」
沈璧然皺眉,「她和我關係更親近。」
「那也不可以。」顧凜川語氣嚴肅,「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況她已經傷害過你。」
沈璧然:「可……」
「聽話,沈璧然。」顧凜川打斷了他。
沈璧然沉默,關了攝像頭,只保留語音功能,轉身從床頭櫃上抱過然然,撓她的腦殼。
然然被按摩得很爽,一邊大聲呼嚕一邊抽空朝他「咪」了一聲。
——人,不要難過。
「不要生氣,好嗎?」顧凜川在電話裡嘆氣,「今天的電話可不可以打久一點?」
沈璧然疑惑地「嗯?」了一聲。
「你不好受,我多給你讀一會兒書。」顧凜川低聲道:「我相信孫嬸對你的愛護是真的,很多時候人犯錯是身不由己。人心很複雜,如果我是她,即便沈從鐸救了我女兒的性命,我也無法原諒他逼迫我的愛人去死、逼我背棄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