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然用眼神警告他。
「我沒意見。」顧凜川說著,腳尖從沈璧然褲管裡出來,隔著褲子用腳背輕拍了兩下他的小腿,「就按你說的辦吧。」
顧凜川收回腳時,對面沈從鐸的身子忽然動了一下。沈從鐸似乎察覺到了桌下的小動作,立刻看向沈璧然和顧凜川,把他們之間糾纏的眼神看得真切,臉色頓時變得古怪,僵硬地轉過頭,說:「光技術上可行沒用,ai互動工具入駐可能引來使用者反感,我們得先做使用者調研,延後一個月吧。」
「沒這個時間了。」沈璧然利落地駁了他,「直播使用者的黏性在主播,不在平臺,我不覺得會有ai輿論風險。退一萬步說,glance之前就用宋聽檀語言模型亮過相,大眾印象很好,即便ai有輿論風險,也未必會在glance身上體現。」
沈從鐸道:「可一旦有了輿論,再想回頭就很難。」
「沈董,別忘了,潯聲實質上是我的家業。」沈璧然把「我的」二字咬得很重,笑容友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會為了glance做出損害潯聲根基的事,我的兩份產業只會在協同效用下各有收穫,你放心吃股利就好了。」
這一番話毫無道理,氣勢卻壯。沈璧然越俎代庖太過,就連技術人員都察覺到氣氛微妙,三方人員各自起身離開,jeff最後一個出去,帶上了門。
沈從鐸氣得不輕,不敢瞪顧凜川,只能瞪著沈璧然,譏諷道:「你剛才在桌子底下幹什麼?」
沈璧然愣了半秒,意識到他把動作雙方的角色誤會了,但不反駁,只聳聳肩道:「這都能發現,你眼睛裝了x光麼。」
他此刻的笑容像小時候一樣頑劣,卻更挑釁和無法無天。沈從鐸似乎被迫想起了很多從前被他頂撞、捉弄的糗事,更怒不可遏,「看來那些八卦小報沒有造謠,沈璧然,你背後做了多少骯髒事?為了在潯聲和我嗆兩句,真是不要臉了。」
「你說笑了,沈家現在還活著的,哪有要臉的人?」沈璧然起身垂眼睨著他,「對了,沈如鑫呢?這麼大的專案,市場部總監面都不露,你不會把他關起來了吧?」
提到沈如鑫,沈從鐸的瞳孔迅速縮了一下,沈璧然將這一瞬的變化盡收眼底,輕笑一聲,「怎麼,怕兒子在外面招搖,給老子露出馬腳嗎?別緊張,大伯——」他直勾勾地盯著沈從鐸,「堂哥只比我大一歲,你開始接觸王立山時他還沒成年呢,記不住什麼。」
會議室彷彿一瞬間被抽成真空,沈從鐸瞠目瞪著他,許久,從牙縫間一個字一個字擠道:「你說什麼混賬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聽不懂吧。」沈璧然笑得像小孩子一樣肆無忌憚,「我懂就夠了。我會努力,爭取早點讓你也聽懂。」
顧凜川這時站起身,會議室門也隨即被從外面推開,一行保鏢矗立在門口。
彷彿在真空中有一座泰山壓下來,無聲無息,但千鈞之重,不容反抗。
顧凜川抬起一條手臂,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讓沈璧然先走,而後落後半步跟著。
他們走到門口,沈從鐸忽然又開口,「顧總,沈家養過你十年,你現在享受沈璧然對你委身相求的滋味,就不怕沈家長輩在天之靈發怒嗎?」
他聲音洪亮如鍾,但沈璧然卻只聽到了一句很無力的、還在試圖挑撥離間的屁話,徑自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顧凜川卻住了腳,轉回身道:「你誤會了。我和沈璧然的事,他六年前就和伯父伯母坦白過。沈爺爺纏綿病榻時,想必也聽得耳朵起繭子。沈家上下,不知道的只有你而已。」
「你!」沈從鐸震怒起身,「你們——」
沈璧然都走出去十來步了,聞言又掉頭回去,想看一眼沈從鐸精彩的表情。
可惜顧凜川高大的身體擋在門口,他什麼都看不見。成年人的體面讓他無法撥開顧凜川探頭觀察,但還是很不甘心。
顧凜川回頭用眼神安撫他,示意他走近一點,繼續淡然道:「從前你在老宅出洋相總是怪我,其實每次做壞事的都是沈璧然。但剛才開會時,倒真不是沈璧然,是我。」他停頓片刻,轉身離開,沈璧然在他騰出位置的空檔默契地走過來,迅速欣賞了半秒沈從鐸震怒又驚惶的表情。
沈璧然努力抿著唇走進電梯,四名保鏢要跟進來時被顧凜川用眼神阻攔了。
電梯門關,沈璧然立刻笑出了聲。
其實今時今日,他對沈從鐸的仇恨早已超過了孩童時期單純的敵對,但這種幸災樂禍彷彿已經是肌肉本能。看沈從鐸吃癟於他而言就像吃一塊小蛋糕一樣,是大腦最直白的快樂反射。
「就這麼開心?」顧凜川無奈又縱容,末了也跟著勾了勾唇角,抬手攬了一下沈璧然的腰,說:「今晚有個局,硯聲、聿桁、淮錚都在,喊我去,但我晚上的時間是沈總的,不知道沈總願不願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