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心?」符昭序皺起眉頭,委屈和不解寫了滿臉。
不就是沒去知會妹妹,找機會帶孩子出來拜見鄭子明等人麼?這跟走心不走心有什麼關係?鄭子明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宗訓?當年妹妹跟柴榮成親之後遲遲懷不上孩子,還是吃了鄭子明所開的湯藥之後,才終於有的喜訊。兩家關係都親近到如此地步了,還在乎那麼多繁文縟節作甚?
「我要的是你妹妹帶著宗訓,在老夫的見證下,出來拜見冠軍侯!」見符昭序依舊是一幅朽木難雕的模樣,符彥卿真恨不得衝著兒子的腦袋踹上幾腳,好讓他重新開一次竅。「鄭子明年方弱冠,就已經是冠軍侯,七鎮節度使。將來如果太子做了皇帝,他的位置怎麼可能低得了?而既然是皇帝,就不可能只娶你妹妹一個。萬一太子再和別人生下孩子,宗訓的地位該如何保障?還不趕緊趁著現在,你妹妹跟太子夫妻之情正篤,老夫依舊能有幾分薄面的時候,給他找個合適靠山?如果能鄭子明答應多看顧宗訓幾眼,或者乾脆收了宗訓做弟子,將來即便你們幾個做舅舅的不爭氣,天下誰又能欺負得了老夫的外孫?」
「這……」沒想到一件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兒,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玄機。符昭序頓時聽了個目瞪口呆。然而,在內心深處,卻依舊有個極低的聲音在不服氣地嚷嚷,「用得著麼?一家人什麼話不能直接說?況且宗訓說不定將來跟我一樣,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受他父親待見……」
「不服氣是不是?你難道還以為,老夫不知道這兩年在任上那些政績,是怎麼來的麼?」知道自家長子是個什麼模樣,符老狼嘆息著撇嘴,「一年四季,什麼時候該幹什麼,差不多鄭子明都已經替你寫在紙了,你只需要照著做就行,根本不用自己去想。遇到突發事件,也有趙匡胤和高懷德幫你出謀劃策,無須你勞心勞力。這種便宜節度使,給根骨頭狗都未必比你幹得差,你還有什麼好沾沾自喜的?」
「父王!」被符彥卿的比喻,氣得兩眼發紅。符昭序忍無可忍,大聲抗議,「孩兒,孩兒在你眼裡就如此不堪?孩兒,孩兒能有今天,也是戰場上一刀一槍換回來的,可不是仗著你老人家餘蔭!」
「不仗著我老人家餘蔭?呵呵,說得好!不仰仗我老人家餘蔭,太子和鄭子明會看上你?」符彥卿絲毫不顧及兒子的感受,繼續大聲冷笑,「好吧,即便人家看上你了。看上你老實聽話,忠誠可靠,還特別地知恩圖報。可就你這幅直心腸,將來能從地方升入中樞?你啊,休怪為父當年心狠,讓你弟弟替下了你。以你性情和本事,遇到個開拓進取的明主,也許還能建立一番功業。如果在亂世當中守成,恐怕,恐怕咱們符家,又要重演當年差一點兒被滅門之禍!」
說起滅門之禍,他忍不住就又想起了自己大哥符彥超和二哥符彥饒。兩個哥哥,都像符昭序一樣直心腸,兩個哥哥,都像符昭序一樣知恩圖報,待人誠信有加。但兩個哥哥,下場都是死無葬身之地。只有自己這個膽子最小,凡事不想五遍不去做的老三,僥倖活了下來,僥倖活成了整個家族的頂樑柱。
「父王,您,您別生氣。我,我早已經也無意家主之位!」見自家老父的眼睛裡頭,忽然湧起了淚光。符昭序心裡一酸,滿肚子怨氣頓時隨風而去。
自己是特地回來探望老父和弟弟、妹妹們的,不是來翻舊賬的!自己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自己的兵馬,有了一大票可以並肩而戰的朋友,又何必盯著老父辛苦積攢了半輩子的這點基業?算了,隨他去吧,父親老了,讓他說上幾句,反正也少不了一塊肉。
「我知道你已經不在乎家主之位!」聽兒子解釋的急切,符彥卿也迅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態度有些過分。又嘆了口氣,幽幽地補充,「唉!為父也是,好好的,何必讓你不痛快呢!你能在外邊打下一番自己的基業,為父高興還來不及。將來你們兄弟倆,一個在外邊開枝散葉,一個在舊宅裡守成持家,五代之內,咱們符家,倒也不愁榮華富貴!唉,罷了,不說了,太子的車駕快到了。咱們爺倆都鬆口氣,準備迎駕!」
話音剛落,果然,遠處就傳來了一通鑼鼓聲。無數個鯨蠟燈籠高高地挑起,將魏王府前面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晝。緊跟著,太子柴榮和冠軍侯鄭子明二人聯袂而至,遠遠地就跳下坐騎,相繼給符彥卿施禮,「小婿郭榮,拜見岳父。」
「魏王在上,末將鄭子明這廂有禮了!」
「折殺了,折殺了。太子殿下快請,冠軍侯快請!」符彥卿立刻換了另外一幅面孔,興高采烈地上前相迎。「來人,奏樂,請太子殿下移駕寒舍!」
早已準備好的王府樂器班子,吹響各色笙簫。魏王府的正門四敞大開。八名身穿金甲的衛士,手持儀仗,頭前領路。符彥卿和符昭序父子,一個攙扶著太子柴榮的胳膊,一個拉著鄭子明的手,踩著鬆軟的紅色地氈,緩緩走入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