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翁婿至親,太子駕臨諸侯府邸,也少不了必要的若干禮節。因此足足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賓主雙方才含笑落座。
符彥卿先舉起酒盞,代表整個家族向太子和皇帝致意。柴榮隨即起身答謝,代表郭威和朝廷,向符家父子表示慰問,於是乎,又是一番誰都覺得累,卻誰都無法逃避的繁文縟節,直到把雙方都折騰得腰痠背痛,方才「表演」結束,進入正式吃喝時間。
轉眼酒過三巡,符贏抱著柴榮未滿半歲的兒子,出來拜見三叔和諸位叔伯。眾人免不了,起身作答,將祝福話成車成車的往外拋。好不容易哄走了符贏和孩子,魏王世子符昭信,又帶著幾個弟弟,各自端著酒杯,上前跟眾人挨個見禮。
結果,一頓飯,吃得比扛著沙包修河堤還要累。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賓主雙方,都變得精疲力竭。
符家早就專門騰出了一處院子,供太子及太子府的侍衛居住。鄭子明也被安排在了太子的臨時行轅附近,隨時可以過去聽候柴榮的差遣,或者在必要之時,殺過去提供支援。其他人等,如潘美、陶大春、李順、郭智,則又單獨開了一處院落,與鄭子明的院子只隔著一堵矮牆,只要聽見風吹草動,立刻能翻過去匯合。
畢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符彥卿的精神頭,遠不如客人們健旺。強撐著將柴榮和鄭子明等晚輩送出大堂之後,便一頭扎進了臥房中,趴在床榻上,開始打起了呼嚕。
續絃夫人李氏擔心他著涼,趕緊帶著丫鬟,小心翼翼地給他脫去鞋襪,抹乾淨手腳,然後蓋上一床錦被。正打算命人將臥房內的鯨蠟吹滅,自己也多少眯上一會兒,門外卻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緊跟著,符贏的聲音就透過窗子傳了進來,「二孃,阿爺睡了麼?」
「已經睡下了,娘娘找他有事麼?」李氏出身於普通人家,對符贏這位從小就聰慧過人的太子妃,不敢有任何怠慢。翻身跳下床,踢著絲履親自迎到門口。
「二孃,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如果我在乎什麼稱呼,就不會親自來過來了!」符贏退開半步,先向李氏蹲了下身,然後笑著抗議。
即便按照王府的規矩,女兒半夜入後宅拜見父母,也需要提前通報一聲。但這個規矩,向來對符贏無效。所以,李氏也不敢計較什麼,立刻還了個萬福,笑著解釋道:「今天的酒,喝得可能有些急。你父王進屋之後,跟任何人都沒說話,就直接睡下了。鞋襪都是我給他偷偷換的,生怕把他給吵醒!」
「多謝二孃了,那,那我就明日一早,再過來給父王請安!」符贏莞爾一笑,轉身準備離去。
沒等她的腳步開始挪動,先前睡得如塊石頭般的符彥卿,忽然翻身坐起。「誰在外面,是小鷹子麼?進來,趕緊進來,秋天了,當心外邊露水重。我估計著,你即便今天不過來找老夫,明天白天一大早也會過來了。怎麼,太子殿下又跟鄭子明廝混去了,沒理你個孩子他娘?」
「阿爺,您,您說什麼呢?」被自家父親調侃得臉色微紅,符贏跺了下腳,低聲嗔怪。隨即,卻一點兒都不客氣,繞開滿肚子不情願的李氏,長驅直入,「太子今晚受眾人敬了那麼多酒,回去之後就睡下了。是女兒自己心裡覺得不踏實,怕您老也喝多了,所以才特地過來看看!」
「呵呵,不是看望老夫,是擔心老夫以酒蓋臉,繼續裝聾作啞吧!」符彥卿咧嘴一笑,無奈地搖頭,「都說女生外嚮,果真如此。你居然連太子殿下明早起來這麼半晚上時間,都等待不得?說罷,你希望,或者太子殿下希望老夫怎麼做,先說出來。老夫也好仔細斟酌一番,不至於讓你們夫妻倆兩手空空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