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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溫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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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遲疑了,我抬頭,壓住他的嘴唇,舌與舌交融在一起,呼吸慢慢稀薄,心臟鼓譟似的跳動,每跳一下,好像就要衝出胸腔。

手瘋了似的移過他的胸膛,一路向下。

手腕被他捉住,他的眼睛蓋了過來,蒙著薄霧的深瞳之下,有著星夜一般的燦爛,佔滿整個視野。

身體被慢慢放平,他微涼的指尖點過脖頸,輕輕下移,披散的長髮鋪灑在我肩頭。

他的手臂摟著我的腰,輕吻順著我的脖子點下去,細碎的陽光一樣的,帶過點點漣漪,讓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抱住他的身子,我笑了笑,聲音裡彷彿點了火,有些嘶啞:「會不會累?」

他沒有說話,手指插進我的頭髮中,把我輕輕攬在懷裡。

連眼角也溼潤起來了,我把手臂收緊,摟住他的脖子,每一次和他擁抱,我都會顫抖,像是不受控制一樣,身體就開始顫抖了,如同是靈魂也在顫抖。

我是那麼害怕失去他吧,無論哪一次,都那麼害怕。

把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他胸口的傷疤凸凹的抵著我的臉頰,輕輕的笑著合上眼睛,這一刻,除了他和我呼吸聲,天地間的一切都是靜的,連車外一直飄落的大雪,都沒有一點聲息。

只有懷抱中稀薄的溫暖,在一點一點擴大,慢慢的圍住身心,充盈這片寂靜的空間,大到無限。

這寂靜的雪夜,能不能夠持續得再久一點?

我慢慢在他的臂彎裡睜開眼睛,在他緊閉的眼睛上吻一下,他微蹙了蹙眉,還是沉睡。

昨夜的那場□□其實非常溫和,但他已經累極,一直睡得很沉。

起身走到車門處,門外真是安靜,我從皮簾裡探出頭,雪花涼涼地落在鼻尖上,觸目所及,是茫茫無邊的雪野,一直延伸到天際。

沒有一個人,除了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和駿馬啃食草料的聲音之外,空曠無人的雪原中一片寧靜。

我們不是那個城鎮的驛站外,也不是在趕往博格達峰的路上,這裡是哪裡,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在昨天晚上拜託蘇倩,讓她在蕭煥睡熟之後,帶上充足的食物和餵馬匹用的草料,把我們連車送到戈壁灘的最深處。

不斷飄落的雪花可以最好的消滅蹤跡,到現在為止,我們沿途留下的車轍已經消失無蹤,沙漠是最好的藏身地點,即便是最厲害的追蹤高手,也難以在如此廣闊的戈壁上找到我們,而在沙漠中生存最必須的水源問題,因為滿地的積雪恰巧就可以輕易解決。

蘇倩他們將用另一輛馬車偽裝成蕭煥還在的樣子,繼續向博格達峰進發,吸引所有的攻擊,而我和蕭煥,將安逸的在這個地方休息,直到大雪停止,水源消失。

我揚起嘴唇,無聲的笑了,很久很久呢,只要雪不停,我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幾天幾夜,好幾十個時辰,無數個瞬間,很久很久。

身後傳來窸簌的聲音,蕭煥好像終於醒了,他來到門口,伸手想掀皮簾:「這麼靜,還沒有出發麼?」

我不回頭,霸道的把他的手按回去:「外面涼,不準出來。」

他突然有些明白,再次伸過手來:「蒼蒼,這不是在驛站外,我們在什麼地方?」

我接著把他的手摁回去:「說了外面涼,不準出來了!從現在起,你是我的男寵,不準有意見!」

我揚起頭,看著漫天寂靜零落的飛雪,忽然笑了:「蕭大哥,你說為什麼這麼涼的雪花,這麼靜靜飄著,你卻會覺得它很溫柔,就像是從天空中撒落下來的溫柔,又多,又溫暖。」

寬大的砂岩孤單地擎直在戈壁灘上,我們的馬車停在避風的岩石後。

嫋嫋的白煙升起,在飄落的雪花中慢慢升高,我翻翻炭火上烤著的肉串——這已經是第五串了。

我們的馬車裡儲存了各種食材,我甚至還找到了幾塊新鮮的肉。

所以我就生起炭火,用竹籤串了切好的羊肉烤肉串,前幾串不是太老,就是太硬,食物又不能浪費,都被我吞到了肚裡,現在這第五串肉,色澤慢慢變成了金黃,香鮮的肉味飄了出來,總算有希望成功了。

身後馬車的皮簾掀開,蕭煥的聲音帶著笑:「肉癮過夠了沒?我的筆好不好用?」

我邊翻肉,邊不屑地「哼」了一聲:小肚雞腸的傢伙,我不就是找不到串肉用的東西,所以就把他的一支毛筆拆了削成竹籤了,值得這麼念念不忘?雖然那是支湖州紫竹狼毫筆。

心裡嘀咕,手下一點都不慢,一眼看到肉串上已經滴下了亮晶晶的油滴,我撮起鹽巴作料灑上,再翻一翻,就算出爐。

我先咬了一口,口感又鮮又嫩,害得我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我趕快託著肉串,獻寶一樣跑過去遞到蕭煥身前:「這串很好吃,快咬一口!」

他笑笑:「油燙,小心傷到手。」說完張口斜著撕下一塊肉,慢慢咀嚼。

看著他文雅到隨時可供人瞻仰的吃相,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看看我,等嘴裡的肉塊嚥下去了才問:「怎麼了?」

我笑得眼睛都快眯上:「突然想起來,去年冬天在庫莫爾那裡,真難為你能扮成趙富貴那樣的人,裝粗魯裝的很辛苦吧?」

他也是一笑:「扮成那樣最不容易令人察覺。」

我搖頭晃腦:「我的男寵又比我斯文,長得又比我秀麗,我咋覺得還是我比較像男人呢?」

額頭上猛地吃了一記暴栗,蕭煥最討厭別人拿他的相貌和女子比較,又氣又笑:「什麼亂七八糟的,女孩子不要學別人油腔滑調。」

我摸摸頭:「知道了,師父,閣主……」邊貧嘴,邊趕快趁熱再勸他吃了兩塊,直到剩了最後一塊,才拿回來放到自己嘴裡咬下來。

沒嚼兩下就沒了,塞牙縫都不夠,我咂咂嘴,有了一次成功的經驗了,再烤。

我臨轉身,突然出指極快的在蕭煥胸前的大穴點過,點完了,咧嘴向他笑笑:「剛剛敲得我額頭好疼,有力氣了?穴道快鬆了吧?不提醒我都忘了快到點穴的時間了。」

蕭煥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陪我留下?那天早上醒來,知道蘇倩他們正在替他遇敵,他馬上就要趕上去,幸虧我趁他不備封了他的穴道,才把他攔下來。

我別的功夫雖然差,但我師父在江湖中以獨門的點穴指法成名,我這個徒弟怎麼也學到了兩三成本事。而且師父的指法自成一派,除非我給他解穴,或者等十二個時辰滿了穴道自行鬆解,否則怎麼都解不開。蕭煥雖然氣得幾欲暈倒,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兩天我每隔十二個時辰就補點一次穴道,蕭煥內力被封,行動無礙,但如果想瞞著我去追蘇倩他們就不可能了。

不過這幾天不再受奔波之苦,他的身子就好了些,咳嗽少了很多,不再吐血,眼中的薄霧也比前幾天淡了。

看著我得意洋洋的樣子,蕭煥一臉哭笑不得:「你……」

我向他一笑,轉身繼續去炭火爐前烤肉吃。

還沒串好肉,背後就響起了衣料窸窣的聲音,蕭煥從車上下來,站在我身邊。

我一轉頭,看也不看甩出一句:「外面冷死了,快回去!」

額頭被他微帶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笑:「紅了啊,真的疼?」

我回頭看著他:「嗯,真的疼。」

他笑笑,俯下身子去看炭火,被揚起的菸灰一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我連忙轉過身去催他:「身子剛有點起色就亂跑,快回去!」

他笑了笑:「不礙事。」臉離火爐遠了些,問,「想不想吃燉羊肉?」

我眼睛一亮:「好啊,可是我不會做。」

他一笑:「去把鍋拿來。」

他說了要燉羊肉,沒想到真的就燉出來了。

沙鍋揭開,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飄出來,我迫不及待地撈起一塊兒羊肉放到嘴裡,邊不顧燙舌頭地大嚼,邊向坐在對面的蕭煥說:「好吃,這手藝你跟誰學的?」

他笑笑,看著我沒形象的大口吃肉,並沒有動筷子:「酈先生喜歡帶塊生肉來養心殿找我。我們遣開其他人,煮一鍋肉,一起喝酒。」

我嘖嘖出聲:「瞞著別人偷偷煮肉喝酒,你不要告訴我,你養心殿的御案下,藏著一口煮肉的沙鍋啊。」

他笑著搖搖頭:「沒有。」馬上接著說,「鍋和爐子在東暖閣我的床下藏著。」

我「哧」地笑了出來:「在床底下……等回了禁宮,我一定要去把那口沙鍋找出來。」

他也笑,夾起一塊羊肉放到口中慢慢咀嚼,然後放下筷子笑了笑:「少了幾味作料,不很像以往的味道。」

我笑著問:「你和酈先生感情很好吧?」

他點了點頭笑:「酈先生雖說是父親的結義兄弟,但是我一直都把他當作兄長。」他停停,又笑了笑,「這次啟程來天山前,他勸我不住,當著我的面把藥箱都摔了,一定是氣急了。」

我嘆口氣,小聲嘀咕:「我要是他,我就把藥箱摔你頭上。」

他把這話聽到了耳中,輕笑了笑,沒理我。

我呵呵笑了笑,突然想起什麼,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你等著,我去找些酒來。」

找到我帶來的那隻皮囊,把裡面還剩的半囊烈酒放在爐上熱,等酒熟透了,再勻到一隻銀盃裡端到車內,向蕭煥笑了笑:「可惜不是你最喜歡的竹葉青,不過很夠勁兒,能喝一些麼?」

他笑笑,點點頭,從我手裡接過酒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雖然緊接著就咳嗽了幾聲,卻笑了起來:「是好酒。」

「是好酒吧,」我把酒杯奪過來,放在自己面前,「有肉有酒,意思到了就行了。」我清咳一聲,「喝多傷了身子,晚上可就不行了。」

他聽到這話,一軒長眉,笑笑:「放心,你的男寵,我還是能做到盡職盡責。」

雖然我老是把「男寵」兩個字掛在嘴邊,真讓他親口說出來,聽起來還是有些尷尬,我揚揚臉,含糊的「嗯」一聲,趕快低頭扒肉喝酒。

頭頂突然被一隻有些冰涼的手蓋住,我停下筷子抬起頭,正看到他蒙著淡淡霧氣的眼睛,我笑笑:「幹什麼?」

他微愣了愣,繼而笑了:「蒼蒼,你只是迷戀我的相貌,對不對?」

我衝他咧嘴笑笑:「是啊。」放下筷子隔著桌子抱住他的頭,在他淡白的薄唇上吻了一下,「我只是很迷戀你而已。」

他蹙著眉,靜靜的凝視我,接著把頭轉開笑了笑:「蒼蒼,你有沒有什麼想幹的事情?」

我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就笑:「什麼想幹的事情?」

他笑笑:「不出於任何考慮,只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的事有沒有?」

我點頭仔細想了一下:「什麼事都可以嗎?不是練好武功做好皇后之類的,是很不上進的事,也可以嗎?」

他笑著點頭:「可以的。」

我想了想:「我挺喜歡鳳來閣的,相比後宮,我還是喜歡江湖,我覺得就這麼留在江湖中,吃肉喝酒,做最痛快的事,我很開心。所以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想要留在鳳來閣裡。」

他沉吟一下,抬頭看向我:「蒼蒼,如果讓你做鳳來閣的下一任閣主,你喜歡嗎?」

我滯了一下,我只不過是留在鳳來閣,做一些我從小就很想做的事情,行俠仗義,快意江湖。

但蕭煥卻突然將這麼一個弟子過萬,勢力遍佈大江南北的江湖組織放到了我的面前。

但想法卻一下子不斷冒了出來——獨自瀟灑固然是好,但如果我能夠支配鳳來閣,我就可以做更多我想做的事情,把鳳來閣變成我更喜歡的江湖門派。

「我當然喜歡。」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原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成為一個江湖組織的首領。

他蒙著薄霧的深瞳亮了下,挑起唇角笑了起來:「很好,我正為鳳來閣閣主的繼任發愁。」

我愣了愣,想到前幾天他伏在桌上寫的那張列著鳳來閣各項狀況的紙,一起晃到眼前的,還有雪白宣紙上那團刺目的鮮紅。

他說完,又笑了笑:「蒼蒼,我希望你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這麼說,我猛然間想起來,那還是在庫莫爾大營的時候,我和庫莫爾吵架,似乎隨口說過一句「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到底想幹什麼」,當時蕭煥易容成趙富貴,也在帳篷裡,應該是聽到了這句話,原來他一直還記得。

沙鍋裡騰起的熱氣迷了眼睛,眼前騰起白霧,我胡亂地點幾下頭,低頭繼續扒羊肉。

蕭煥在眼睛好的時候,會看看書,我們每晚都躺在一起,有時候會行房,有時候則什麼也不做,只是彼此依偎著睡到天亮。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車外的大雪一直在繼續,一刻不歇,積雪漸漸埋沒了半隻車輪,雪花肆虐地飛舞,天地間一片昏暗,宛如末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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