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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揚劍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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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繼續悠悠然開口:「那麼你知道能剋制王風的唯一東西是什麼麼?」

蒼蒼皺起了眉:「什麼?」

「是另一把劍,」老道士優哉遊哉地搖頭,「當然是另一把劍嘍。」

話音未落,他的袖子就被猛然揪住。蒼蒼一手一個,把他們死死拉住,壓低聲音:「我想起來你們是誰了!武當的秋聲道長,少林的雪真大師……你們武當山和少林寺,一年吃多少朝廷供奉啊?」

「啊?什麼?」秋聲道長開始裝傻。

「阿彌陀佛,少林寺蒙受國恩良多,老衲實在慚愧啊慚愧。」雪真大師也不差。

「別跟我囉嗦!」蒼蒼一點也不讓,「吃了供奉,就要為朝廷辦事,現在我命令你們兩個……快去幫蕭大哥!」

「幫什麼忙?」秋聲道長不緊不慢的看她。

「當然是……」明知故問!蒼蒼左右一瞟,再次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們,我知道你們知道,你們也不要裝不知道,這是護駕!」

「噢?護什麼駕?這裡有駕麼?」秋聲道長斜了眼,神色依舊。

「就是,就是……」結巴了兩聲之後,蒼蒼突然洩氣——她明白的,明白他之所以會拋頭露面,不顧明明還沒有休養好的身體,來到這裡,一定會有他自己的理由。

沒有試過勸住他,陪著他一路興高采烈的過來,彷彿自己很期盼看這場熱鬧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當轉身離開他的那一瞬間,心底是湧上了怎樣的酸澀。

「放心吧,」秋聲道長看著她,懶散的聲音裡,竟然像是有了些安慰的意思,「能剋制王風的東西,今天還不會出現。」

「真的?不準騙我!」頹唐的氣勢一掃,蒼蒼立刻精神起來,「如果蕭大哥有什麼危險,你們兩個敢不上去救人,我踹你們出去!」

德高望重了很多年的武當掌門和少林主持,可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威脅。

臺上已經又出現了一個挺拔瀟灑的白色身影。徐徐走近大石的中央,那個人抬手拔刀,乾脆利落。

面前這個白衣的年輕人,靜靜看過來,英挺的臉上,毫無波瀾。他手中的長刀,正指向前。

這是徐來。

臺下一片靜寂,徐來是什麼時候到的,又是什麼時候躍到臺上的,沒有人發覺。

他們來同仇敵愾,準備迎戰靈碧教,卻連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蕭煥一笑,手指扣住袖底的王風。

真正的大戰,這才開始。

群雄矚目之下,白色衣衫的年輕人一字一句,冷冷開口:「我們教主前日說過,我教將要統領武林,諸位想必已經明白,甘願俯首聽命了吧?」

狂傲的目光,環掃全場。

寒烈的秋風吹動他的白衣,迎風展開的左袖間,富麗的金色花紋盤疊交錯,圍住左側的衣襟上半輪燦爛明日。

沒有了純白,卻總被揉得有些皺的長衫,沒有了掛在眉間,疏懶灑脫的笑意。靈碧教光明聖堂的左堂主徐來,把視線收回。

一片死寂,靜到讓人窒息的虎丘山上,徐來微抬起頭,他以指尖慢慢撫過手中的銀亮長刀,傲慢地開口,如同他面對的,只是一個彈指就可揮去的蟲蟻:「你就是蕭雲從吧,你今日代替四大山莊迎戰,我問你一句,可願歸順本教?」

隔了不久,對面就有淡然溫雅的聲音響起:「如果我說不願,會如何?」

「不會如何。」徐來揚眉,狹長的雙眸中殺氣陡增,「不願歸附者,殺!」

隨著最後一個字吐出,他手中的長刀揮出一個半圓,如鏡的刀身舒展,銀亮如月。

這是徐來的刀,橫掃過關東十八寨、風華傾天的舒柳銀刀,挾裹著那道驚世的銀華倏忽而至。

青色的流光自袖口洩出,撕裂一樣的,交錯過灌滿勁力的刀刃。

傾盡全力,生死相搏。

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銀色的快刀,拖出第二道耀眼的弧線。

塵沙飛揚,劍氣縱橫。

看不清是誰,出了怎樣的招式,甚至也看不出那閃過的光芒,哪道是那個璀璨的銀光,哪道是那個溫敦的青光。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如夢初醒般的後退了兩步,撞上身後那人的胸膛。

沒有人去苛責,也沒人回頭恥笑,笑這個人在觀看比武的時候,居然會怕。

所有的人只是默然無語,看向高石之上,縱情廝殺的兩個人。

遞劍、擰身、交錯、凌舞、刃接、騰空、橫劈、刺攢……

每一個動作,奇異的和諧。每一次勁風飛散,波瀾如海。

如同一海層疊而來的大浪,一波高過一波,你以為這道已經是極限,卻總有更高的後一浪,咆哮著衝擊而來,不能仰止。

徐來其實並沒有被認為是頂尖高手,他的一柄刀,縱然光華醉人,卻總嫌慵懶,每一次舒柳銀刀出手,都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所以他的刀,在好事的武林人士排出的刀劍譜上,甚至不在前三十之列。

然而今天,悚然之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想起——舒柳銀刀,還沒有敗過。

就是那麼一柄總被主人懶懶推出的刀,除了寥寥兩次被圍攻時,在每一次漫不經心一樣的交手中,還從來沒有敗過。

無論對手是成名多年的大俠,還是盛名在外的名門新秀。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那道總是懶洋洋的銀光,開始肆虐的,凜冽飛舞。

不虛此生——不知道多少人心中,同時冒出這個詞。

這一幕絕代的風采,一生只看一次,就已足夠。

「徐來?」似乎是有些嘶啞的,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蒼蒼有些失神的皺了眉頭。

他應該是蕭煥的朋友吧?蒼蒼記得在藥店裡撞見他們兩個的時候,這個神姿風流的白衣年輕人,戲謔的和蕭煥打趣。一面不停的諷刺蕭煥怕苦,一面又在藥包好之後,搶過來提在手上,彷彿幾袋藥,就會把人壓壞一樣。

明明是那麼關心著的朋友,卻為什麼突然又在今天,刀劍相向?她不能明白。

「王風。」一側的席位上,秋聲道長輕輕出聲。

「是王風。」雪真大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的看向石上,「老衲還以為,這一生再也看不到王風了。」

「王者之刃,四海臣服……」緩緩的介面,秋聲道長的目光,彷彿看向了很遠的地方,「原來就是這樣。」

一條淋漓的血線,自劇斗的人影中濺起,落梅一樣,傾灑白衣。

刀光和劍影再也不動。徐來胸口的前方,輕放著一隻手,虛按在他的心脈之上。有一柄銀亮的刀刃,正穿在手心上,鮮紅的血順著手腕,和修長的手指,一滴滴滑下,落在徐來的白衣上。

那是本應貫心的一劍,顛毫的交戰中,徐來始終是差了那麼一步,被迎面而來的那道青色的劍光擊碎刀勁,無力迴天。

剎那的時刻,那一記刺向徐來的長劍,被極快的收回袖中,於是他的長刀得以揮出。

不是擋住了刺來的冰冷劍刃,而是刺穿了按來的一隻手掌。

幾乎沒有人會在這麼激烈的劇鬥中這麼做,簡直是胡鬧——如果那一記長刀,不是來胸前回護,而是拼力抗爭以求兩敗俱傷,那麼被貫穿胸膛的人,就會毫無疑問的替換成他。

這是在用自己的命,來賭——賭能夠不傷到對手的結束打鬥。

伸出左手,點住右手傷處周圍的穴道,蕭煥把手從徐來的刀上拔出,薄刀刺出的傷口不大,卻很深,鮮血還是更快的湧出,他抱拳:「徐堂主,請轉告貴教主,蕭某不願歸附,中原武林,也不會認輸。」

不大的聲音,溫和堅定,被漸起的秋風,送出很遠。

被這一場劍風刀浪震驚的武林人士這才清醒過來,立刻有豪客舉起手中的兵刃大聲附和:「說得對!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靈碧教欺人太甚!」

「有本事拼個你死我活!」

「死也不歸順!」

零零落落的喊聲,逐漸匯成一片,到最後,整個虎丘,都回蕩著振奮的口號。

大聲的呼號裡,徐來反手甩掉銀刀上的血滴,冷笑:「好一幫狂妄之徒,在這裡大放厥詞!」

回過長刀,他淡然開口:「只不過我卻沒有辦法讓這群狂妄之徒閉嘴而已。」話聲未落,他反手,將雪白的刀刃,刺入自己左肩。

窄薄的快刀,利刃沒入大半,有鮮豔的紅色,極快地從白色的布料下洇出。

鮮血隨著銀刀的拔出濺開,徐來的白衣,半邊染紅。

長眉挑起,徐來一笑:「我敗了。」

瀟灑轉身,一襲染血的白衣,飛揚依舊。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激憤逐漸平息虎丘山上,所有的目光,都聚在留在千人石上的那個青衣的年輕人身上。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不見開口,也不動。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緩慢的落在平整光滑的石面上,沾染成一片。

前一刻,這個人還是突然出現的無名小卒,然而下一刻,他就變成了獨力抵禦魔教首腦的俠士。

這麼快的轉換,讓人措手不及。

他們該怎麼辦?如同剛才激動下喊出的口號那樣,衝上去同靈碧教決一死戰?可是滅頂的災難明明還沒有衝到眼前。

尷尬的靜默中,涼亭內突然衝出一個淡綠的身影。

「蕭大哥!」那個少女焦急的大叫著,不打算掩飾心中的擔憂,也不打算迴避無數道射來的目光。

她徑直衝到空出的石心上,在眾人的矚目中,握住他受傷的手臂,抱住他的身體。

緊接著,她扭過頭衝石下的人大喊,眼裡分明還有尚未擦拭的淚水:「你們都是傻子嗎?就這麼看著蕭大哥為你們拼命,你們就打算靠他一個人替你們擋住靈碧教?」

帶著些稚嫩的清脆聲音,迴盪開來。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刃——不管那個人是誰,曾經做過什麼事,現在危機的,是江湖的情勢,而那個人,替他們擋住了第一波的腥風血雨。

空中凜冽的射出了一條白色的絲帶,矯矢的長龍一樣,橫過千人石上的天際。

絲帶一條條射來,就像從一角里,炸開了一朵白色的焰火。

絲帶落入手中,四個淡綠的身影飄然落在千人石上,互相連線的白色帶子,瞬間在石上結成一個白色的帶網。

「蕭雲從,」風吹起靈碧教大護法武舞水的淡綠紗衫,「你傷了本教堂主,還想全身而退?」

虎丘山上,綠衫和白衣的靈碧教弟子,湧入進來,絡繹不絕,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宛如天際那道壓近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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