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很不高興地待在高高的樹杈上,她在樹上蠕動了兩下,換了個稍微比較舒服的姿勢,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從鏢車裡溜走時順來的一塊乾糧。這個乾糧是雜糧做的,但這個雜糧可不比現代人類社會的那種雜糧饅頭點心什麼的,又乾又硬,咬一口下去,先不說牙口不好的能不能咬動,還瘋狂掉渣,吃的沒有灑的多。
可是除了這塊乾糧,玲瓏沒有別的吃的了呀。她真餓起來時就不作也不挑食了,看著殷無垢帶著下屬衝進去,她就又啃了一口餅子,餅渣往下掉,誰知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個人!
月光下,二人面面相覷,場面一度陷入尷尬之中。下一秒玲瓏再度騰空而起,此蒙面人像先前殷無垢那樣輕輕鬆鬆把她拎了起來,她捏緊了手裡頭的幹餅子,氣運丹田,口腔鼻腔胸腔盆腔都做到了共鳴,其聲雄渾可傳千里:「救——命——啊——!!!!」
本來這人拎起她是想試試她是否是三法司的人,誰想到這一嗓子倒把他嚇了一跳,這回是想把人扔了也不行了,幸而他輕功好,趁著裡頭三法司的人還沒出來,腳尖輕點,拎著玲瓏在房頂跳躍樹下便遠去了身影。待到殷無垢出來,只餘下繞樑的救命聲,還有地上散落的幹餅屑。
然而對於濰城,很明顯是那採花賊要更熟悉,殷無垢手裡還拎著縣令千金,他吸取了先前的教訓,用繩子扣住對方腰提著,縣令千金已經暈了過去,按理說,救人是在意料之中,但讓犯人跑了卻是失職。殷無垢將繩子遞給一名下屬:「你帶兩人送她回去,其餘人同我再去追犯人。」
「是!」
玲瓏耳邊盡是風聲,她忍了又忍,沒忍住,扯著嗓子喊:「你——能——不——能——飛——慢——點——啊!!」她的衣服破破爛爛,大晚上的很灌風的好不好,而且她肚子還好餓好餓!
拎著她的人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停了下來,等到有了亮光,玲瓏才發現這裡是一戶普通的農家院子,只是沒什麼人,破爛程度堪比她的衣服。她被放下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半點也不怕,頤指氣使:「我餓了,你給我弄點吃的。」
那賊人蒙面布都沒拿下就氣樂了:「你當我是什麼人,隨隨便便教你使喚?」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玲瓏坐在地上叉腰,「我可是三法司總捕頭殷無垢大人的小娘子!你把我抓來,等他來了,看他怎麼收拾你!」
殷無垢大名響亮誰人不知,這採花賊卻冷冷一笑:「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這殷無垢有什麼本事,能抓著我。既然你說你是他的小娘子,那拿出證據來。」
「我沒有證據,你放我走。」
「休想!」
「你看,你其實潛意識裡已經信了。」
「殷無垢再兩袖清風,也不至於叫他的女人穿成這個樣子!」
「你懂個屁。」玲瓏衝她很兇的齜牙,一雙眼睛閃閃發光,格外可愛。「這是我們之間的情趣,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會帶女人出來辦公事嗎?拜託你做個人,長點腦子好不好,你信不信馬上他就來了?」
這回採花賊更要笑了:「不可——」話沒說完,屋頂塌了,有身穿黑蟒衣的五個男子齊齊而落,中間的不是別人,正是殷無垢。這採花賊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把玲瓏從身前拽起來,抄起匕首抵住她纖細的小脖子:「不要過來!你要是過來,我就讓你的女人血濺當場!」
殷無垢眼神無波,淡淡地看向被提起來瑟瑟發抖的小乞兒,她的眼睛哪怕是在這樣昏暗的地方,也一如夜明珠般閃亮。他又看向採花賊,拔出了自己的長刀,冷冷地說:「在你殺死她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他的語氣也很是平靜,就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那把長刀鋒芒畢露,曾經沾染過無數鮮血,卻仍然正氣凜然。
採花賊害怕了,殷無垢這個人,是怎麼威逼利誘都沒有用的,他不愛名利不愛美色,天底下沒有什麼東西能打動他,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也毫無弱點。對於犯下罪行的人來說,殷無垢比神鬼都要可怕。
最終採花賊突然向殷無垢等人灑出一把迷煙,丟掉玲瓏轉身就跑,捕快們反應極快,捂住口鼻待迷煙散去,採花賊早沒了蹤影,只剩下玲瓏兩隻手捂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殷無垢冷淡地望著她,就聽見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跟個小孩兒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耍賴:「我不管我不管,我快餓死了!我快餓死了!我最後的乾糧都沒了!」
她像是童話故事裡那樣,採花賊一路提她,她就一路捏碎幹餅,把餅屑撒在地上,殷無垢也是因此追尋而來。
他走到她面前,長刀已然入鞘,似乎對她這種撒潑耍賴的行為很沒轍。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之人,哪怕是被寵壞了的小太子,見了殷無垢也會老老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