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樊愛黨家一走,咋就沒人回來呢?算算時間,這走了至少得五年了吧?今年要是再不回來啊,那可就六年嘍!」
「該不會是大城市好,忘了自己的根兒還在咱樊家村吧?」
「別瞎說,愛黨才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保不準他媳婦跟他閨女是啊!要我說生閨女就是沒用,你看看,沒良心啊!她爺奶當初多疼她,這一走就是五年,都不說回來看看!」
「人家孩子要上學,你懂什麼?」
「你可別再給他們家說好話了!要上學,上學就不放假嗎?那寒暑假長得很,他家又不是沒錢,咋還買不到回來的火車票不成?忘本就是忘本了!以後我堅決不同意我家男娃娶城裡女娃,這心都給帶野了,爹媽都不顧了!」
就樊愛黨孝不孝順一題,村民們展開了熱烈討論,其實這個話題在好幾年前,樊愛黨一家第二次過年不回來的時候,村民們就已經私下裡議論紛紛了。
明白他們一家去首都是去求學的,但過年不回來,一次兩次就算了,五年下來每一次都不回,樊老頭樊老太兩口子每到過年的時候就站在村口朝外望,要是村裡來了郵局的,那是立刻就跑出去問有沒有他家的信,可這五年,樊愛黨一家三口就跟失蹤了一樣,一點訊息都沒了!
不少人甚至猜測他們是不是在大城市出了事,不然咋好好的人,能銷聲匿跡呢?
不過樊愛黨一家雖然沒有音訊,樊老頭一家運氣可好得很。先是樊愛國承包了村裡的果園,後來城裡有專門來培訓的專家,說是搞什麼魚塘的,村裡人大多比較保守,就樊愛國試了,這下可了不得,人家第二年,家裡小泥屋就換成了洋氣的兩層樓!可把那朱金桂給喜的,現在說話做事都不刻薄了,以前多愛佔便宜一人啊!也就是去年還是前年,她還把她家那倆丫頭片子供著去縣裡讀高中了!
你說說,這還是那個重男輕女的朱金桂嗎?
還有樊老頭家老三樊愛民,本來在供銷社上班的,現在供銷社已經取消了,人家因為工作品評優異,直接被吸收進了政府機關,現在在縣政府當什麼縣委秘書!樊愛民是常常帶著媳婦娃娃回來的,樊家村村民對他很是熟悉,都覺得他很出息。
讓人最驚訝的就是,曾經被認為最出息的樊老二一家,居然沒訊息了。
正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一群小泥猴兒簇擁著兩輛黑色吉普車進了村,這可是稀罕貨兒,這麼氣派的車子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呢!村民們立刻好奇地湊過去,因為四周孩子多,車子開得很慢很慢,車子裡伸出一雙雪白的小手,不時抓住一把又一把的糖果巧克力,分給那群歡天喜地的小泥猴兒。
小泥猴兒們本來在村頭玩遊戲,遠遠瞧見了吉普車,立刻就靠了過來,後面那吉普車裡的人還想趕他們走,不過前面車裡的小姐姐不讓,還給他們糖吃!
這糖可真好看!上面的字兒他們都不認識,一連串嘰裡呱啦的,有小娃拆開一塊塞進嘴裡,立刻被美得不行,這糖真甜!比愛民叔從縣裡帶回來的好吃多了!
因為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車子實在是開不動,上面的人乾脆下來了,這一下來,大家一晃神,然後立刻認了出來:這不是樊愛黨,還有樊愛黨家那口子嗎?!
他們回來啦?!
有人立刻飛奔前去樊老頭家,一邊跑一邊喊:「二大爺!二大娘!你家愛黨回來啦————」
樊老頭正在家裡雕木頭,現在政策開明,他早就把手藝拾了回來,還帶著大孫子一起,樊老太則在剁菜準備餵雞,老兩口一聽,手頭活兒就停了,還不敢相信,直到來報信的那人氣喘吁吁停在他家門口,扶著他家那大紅色鐵門:「愛黨!愛黨回、回來了!」
老兩口頓時把手裡東西一丟,樊老太那小腳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哭,瞧見不遠處走來的樊愛黨跟萬媛,那眼淚更是止不住,上去就衝著樊愛黨一頓打:「你這不孝子!你、你還敢回來!六年了……六年了啊!你咋就不能給家裡寫封信呢!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狠心的崽!」
樊老頭紅著眼圈兒,但是沒哭,只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跟老妻一輩子就生了三個兒子,但最疼的,就是這二兒子,結果就是這塊最疼的心肝肉,一走六年連封信都沒有,老兩口別看白天好好的,晚上那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之前樊愛民還去首都找過,可是連準確地址都沒有,徹底撲了個空,老兩口就更難受了。
現在看到樊愛黨兩口子好好的,心也就放下來,樊老頭止不住地往後瞧:「我孫女呢?啊?我那乖小囡呢?」
「爺!我在這兒呢!」
樊老頭眯起眼睛細看,沒看著人,只看見車窗裡伸出來的一隻小巴掌,正跟他晃啊晃的,樊老頭那顆心哦,就跟沸水裡煮過一樣,「咋不下來呢小囡?下來給爺看看!」
樊愛黨輕咳一聲:「爹,她不能下來,得到家門口才行。」
樊老頭不懂了,為啥啊?
等車子開到家門口了,他還是兩眼茫然,這不是還沒下來嗎?但是他已經能從車窗裡看到小孫女了,還是那副嬌滴滴的小模樣,衝他笑得特甜,樊老頭忍不住也跟著笑,就看到後面還有一輛吉普,那輛車一停,嚯!上頭下來四個穿軍裝的,三男一女,迅速圍住了前面這輛車,女軍人開啟車門,玲瓏才從裡面下來,樊老頭還沒來及跟自己乖孫說句話,乖孫就被簇擁著進去了,全程沒讓村裡人看到她的臉。
樊老頭:……這是幹啥呢?
然後他發現,開著兩輛車的,也都是穿綠軍裝的,個頂個身材高大不苟言笑,還挺嚇人。
樊愛黨說:「爹,娘,走,咱進去,進去跟您說去。」
一行人進了屋,但村民們就別想進去了,因為有綠軍裝守在外頭……小孩子們又害怕又好奇,這些叔叔身上都有槍……是真的槍!
進了屋,玲瓏舒舒服服地撲上了沙發,跟沒骨頭似的。萬媛坐在她身邊,慈愛地摸著她的長髮。
「老二,咋回事兒啊?」樊老太迫不及待地發問,「你們咋這麼久沒回來,連個口信都沒有?這、這外面那些人,是誰啊?你們該不會是犯啥事兒了吧!」
樊愛黨聽著好笑,趕緊給老孃解釋:「娘,你就別亂想了,外面那些同志是國家派來保護咱小囡的人。」
「啥!」樊老太聽得一愣一愣,「保護咱小囡的?」
「娘,這些年不是咱不想回來,是國家怕咱們有危險,不讓咱回來。」萬媛拉住婆婆的手,柔聲細語的跟她解釋,「小囡現在可厲害了,她入學後一年就拿到了畢業證書,之後就跟著老教授做實驗,貢獻非常非常大,但這些都是得保密的,所以我跟愛黨也被嚴密保護起來不讓到處走,這才沒能回來。今年是小囡嚴肅要求的,你看,這還給配上車啊警衛啊,就是怕她有危險。」
樊老頭跟聽天書似的,他再看玲瓏,覺得這都不是自家那個愛吃愛睡愛撒嬌的小囡了,結結巴巴地問:「這、這咱小囡這麼厲害啊?」
「可厲害了!」萬媛非常驕傲,「就連主席都特別接見過她!」
「乖乖!」樊老頭再看玲瓏,就覺得小囡渾身上下都在冒金光!
這樣的小囡,真是他老樊家能生出來的?莫不是神仙投的胎吧?!
玲瓏跑過來抱住樊老頭胳膊:「爺,我想吃你烤的地瓜了,咱去烤地瓜吧?!」
樊老頭被孫女弄得暈暈乎乎,爺孫倆立刻往灶房摸去,剩下樊老太、樊愛國朱金桂,還有聞訊趕回來的樊愛民杜丹丹兩口子,聽萬媛樊愛黨跟他們說這六年的事兒。
浩劫初過,百廢俱興,國家在許多技術上都遠遠不及國外,於是有一批兢兢業業的老教授帶領著各方各面的人才日夜努力,為祖國現代化建設做著貢獻。但是沒頭蒼蠅般的摸索,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玲瓏進入了首都大學學習,她在與首科院少年班的天才們競爭過後,竟然跟他們成為了朋友,而在老教授的保航下,這群小天才,成為了嶄新的一個研究團隊。
天才們的大腦和普通人是不同的,他們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年紀小,不僅敢想,還敢幹!再加上有玲瓏的領導,六年裡,不僅在各方各面都追上了外國,甚至還有些外國人都想得到的新技術!這也是為什麼國家要保護玲瓏的原因,不僅是她,天才團隊裡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是嚴加保護的,只不過她作為貢獻最多的人,受到的影響最大,就連她的父母也不能輕易離開。
「這麼跟你們說吧,大哥那果園啊魚塘啊,還有愛民的工作啊,都是因為小囡,上頭才給的便利。」樊愛黨很驕傲,他現在也不怎麼做生意了,全靠閨女養,不說那些發明專利,光是閨女的獎金,就足夠他跟媳婦舒舒服服過一輩子的了!「咱小囡,現在是國寶級的科學家了!」
雖然因為如此,六年來他們夫妻倆見閨女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有時候心裡想得慌也沒辦法,只能忍著。
誰說他生個閨女不如生兒子的,誰說他閨女不能給他養老的?!
一家人頓時恍然大悟,樊愛國說:「我說呢……那些個專家咋還動不動就主動來考察果園魚塘,我還以為是他們好心呢!」
樊愛民也說:「……怪不得領導對我態度都那麼好,天天都是春風一樣的溫暖。」
他們這幾年就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做什麼都順風順水,以前以為是運氣好,遇著好人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沾了小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