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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第八十九片龍鱗(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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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冀瞥他一眼:「你母親是什麼性子,還需要為父來說?」一碗水端平?天底下誰都能,就是莊夫人不能!

她只認她出的一雙兒女,旁人的死活她才不在意呢,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還指望她善待玲瓏?

邢淳道:「我會讓萱娘多看著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在這府中必然能活得下去。」

很顯然,邢淳站在莊夫人那邊,他並不厭惡庶出的弟弟妹妹,可也不會跟他們多麼親密,因為母親不喜歡。兄弟之間可以相互扶持,妹妹他也會盡所能為她們尋找好人家,但若說感情要跟萱娘那樣好,這絕不可能。

邢冀嘆了口氣:「她母親剛剛死去,正是惶恐不安的時候,你若是得空,記得勸你母親,不要太過苛待,那孩子膽子小得很。」

「父親為何不自己與母親說?」

邢冀與莊夫人相敬如賓,邢冀願意給正室夫人面子,莊夫人自然也不會打他的臉,可惜邢冀並非一心一意情深不悔之人,他如這世間大多數男子一樣,不說將女子當作玩物,也沒有放在彼此平等的地位上,更是無心情愛。

可莊夫人常年囿於後宅,一顆心都撲在主君身上,卻又不能得到回應,眼看主君的妾侍納了一個又一個,她如何能不嫉妒?

尤其是這個在外頭被養了十幾年的外室,更是莊夫人的心頭大患!主君對那外室保護的滴水不漏,莊夫人幾次三番派出去查探的人都險些被發現,如今那女子死了,她卻連對方一面都不曾見過!

只看玲瓏的臉,便知道那死去的女子生得如何天姿國色,否則又怎麼讓主君為其神魂顛倒?

「我與你母親說,她聽得進去?」

邢淳沉默,顯然對自己母親的性格也十分了解,若是去掉善妒這個缺點,莊夫人可以說是最完美的夫人模板,裡裡外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條,人亦聰慧,惟獨在主君的事情上拎不清楚,恨不得天底下沒有女人能靠近邢冀,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不說邢冀本身,便說如今各路勢力分庭抗禮,其中便少不得聯姻,邢冀後院的一些妾侍便是如此而來。作為男人,邢淳能夠理解父親,可作為兒子,他又為母親感到不滿。原本父親並非為美色所迷之人,然而在外頭養的那個,卻叫莊夫人犯愁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人死了,父親將那外室女接入府中不說,畢竟也是同父所出的兄妹,可父親這樣再三叮囑要待外室女好,這豈不是在打母親的臉?

邢淳道:「母親並非蠻不講理之人,父親與她好好說,她會明白的。」

邢冀搖搖頭:「總之我不在府中的時候,你多看顧著玲瓏點兒就行了,她還小,你待她好,她心有所感,日後也會回報於你。」

邢淳禁不住想笑了,他稀罕一個外室女的回報不成?可父親都這樣說了,為人子又怎能拒絕?「父親放心,我不會讓她吃苦頭的,母親若是為難她,我也會幫她說話。」

邢冀正色道:「為父是與你說認真的,玲瓏對為父而言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不可讓她出事,明白麼?」

他再三強調,要邢淳照顧一個外室女,邢淳心中自然不舒服,不說別的,這外室女便是母親的眼中刺肉中釘,他頂多看一下不讓她丟了性命,要再多的卻是沒了。

因此對父親的叮囑也是看似誠懇實則敷衍,在邢冀出發去朝聖後,整個濰州便由公子淳接管,他自幼便受父親教導,又是嫡長子,日後父親所打下來的江山,他便是不二的繼承人。

一忙起來,父親臨行前的叮囑便全忘了。

莊夫人不至於下作到為難一個剛剛喪母的小姑娘,只是她的心胸也沒有寬廣到哪裡去,給點小絆子是常有的。

當家夫人對這位新來的女郎的態度,也代表了府裡下人的態度,他們不覺便輕慢起來,其他女郎雖說是庶出,卻也是正兒八經的濰州邢家血脈,這位外室女,雖說主君說她是邢家女郎,可誰能保證她那做外室的娘品性如何?

虐待也稱不上虐待,就是屋子打掃總是不乾淨,去領來的吃食總是冷的,想要點什麼東西,府裡也是推三阻四,看著都是小事,碰在一起便難免叫人心煩。

尤其是又一次午膳晚了,送上來時雖不說冰冷,卻也毫無熱氣,那一些肉菜做得也不精心,冷了之後葷腥難聞,別說吃,看一眼都叫人倒胃口,這樣的食物玲瓏怎麼可能吃得下?

旁的地方惹她,她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在吃食上糊弄,卻叫她非常惱怒。

那送飯的婆子生了一雙吊梢眼,看人的時候都是斜著的,活似眼睛長在了頭皮上,「女郎息怒,實在是今兒個廚房那邊太忙了,因此才誤了時辰,女郎且先將就著吧。」

伺候玲瓏的都是邢冀派來的人,他們最愛對玲瓏說的,便是主君待她如何寵愛縱容,如何恩重如山,要她感恩,要她回報。

換作往日,原主肯定也就忍了,覺得自己本就是外室女,身份低微,也不想給疼愛自己的父親惹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這些肉菜不能吃了,可素菜還勉強能入口。

但玲瓏怎麼會忍?

天底下人人變成忍者神龜,她也絕對不忍。

「將就?」

玲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起來,「你讓我將就?」

那婆子被這笑弄得有些怵得慌,隨即在心裡狠狠唾了一回:呸!下賤坯子生出來的小野種!名不正言不順的,還真當自己是邢家女郎了!這到底是不是主君的種都難說呢!竟在這兒跟她擺起譜來了!

只是面上仍舊帶著笑,一副卑微討好的模樣,滿滿的都是綁架,活似玲瓏要是不將就,那就是不懂事不賢惠不溫婉,是不配做這邢家女郎的:「女郎請息怒,廚房那便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夫人與郎君是重中之重,今日郎君回府,夫人便想著要多多犒勞,這才耽擱了給女郎送飯的時辰。」

「哦。」玲瓏瞭然。「原來是阿兄回來了,那倒也情有可原,是我考慮不周了。」

婆子心底得意,就知道這外室女眼皮子淺,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她今兒個磋磨了她,改明兒就要到夫人那裡露個臉討個賞,將此事當做笑話講與夫人聽,討夫人的歡心,說不得還能被調進夫人的院子做個媽媽呢,那樣的話,何愁日後沒有出路?「正是如此,女郎如今知錯卻也不晚。」

玲瓏慢慢點頭,站起身,「今兒個是有情可原,那昨兒個呢?前兒個我似乎也沒吃上口熱乎的,原來全是有情可原啊。」

她看向桌上那盤油膩紅亮早已冷透了的大肘子,嘴角抿起的笑容嬌俏明媚,這些天她的飯食全是這些油膩之物,問就是廚房那邊有難處,身為女郎要多多體諒,這樣才討人喜歡云云。

若是第一次進府的懵懂少女,興許會被忽悠,怕自己惹了嫡母厭煩,因此謹慎卑微做人,恨不得自己是隱形的,可玲瓏怎麼會信?

最關鍵的是,她是主子,主子為什麼要體諒奴才的難處?

眾目睽睽之下,玲瓏伸手抓住了婆子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髻,然後以當仁不讓之勢,將對方的臉狠狠地砸向了那盤油光水滑的大肘子!

婆子一直在廚房做事,向來會揣摩莊夫人的心理,莊夫人討厭誰,她便給誰顏色看,久而久之,也算入了莊夫人的眼,得了個機靈的誇讚。

今兒還是她頭一回吃癟,平時人模人樣的,也把自己當個人物,誰曾想被個十三歲的少女如此羞辱,頓時一張臉便氣得漲紅,心中百般不滿,卻又礙於這是主子。畢竟鬧到了莊夫人跟前,莊夫人是必然不會保她的,誰叫這一切都是婆子自己策劃的呢?

「我見你這態度,似乎涼了的飯食也很好吃,那你今兒個就把這一桌子的菜全都吃完,不吃完不許走。」

玲瓏說著,又將婆子的臉在肘子上摁下去,這婆子生得膀大腰圓,她卻纖細嫋娜,偏偏婆子卻跟被千斤墜壓頂一般掙扎不動,看在一邊下人眼中,愈發覺得此人偷奸耍滑,十三歲的女郎能有多大的力氣,此人真是會裝!

婆子從大肘子中抬起頭時,滿臉滿頭都是猩紅醬汁,離得遠也能聞見那腥味。這飯菜雖然豐盛,可論起味道,卻只能算作一般,玲瓏若是不吃,他們私底下便說她挑剔,因此玲瓏覺得,他們應該覺得很好吃吧?

好吃的話,還是賞給他們好了。

「把她的嘴掰開,餵給她吃。」玲瓏輕聲說,「最好連盤子都給我舔得乾乾淨淨,才叫不浪費。」

周圍下人不敢不聽她的話,連忙上去幾人,一人拽住一隻手臂,另一人掰開嘴,又一人端起菜盤子往婆子嘴巴里塞,塞得那婆子涕淚橫流哀嚎不已,她雖說只是個下人,在府中卻也有頭有臉,不少人都溜著她討好她,何曾被這樣虐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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