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冀本身便是個美男子,莊夫人容貌也不差,作為他們的兒子,邢淳也生得俊朗英挺,器宇不凡,長相在玲瓏看來,算是過關,不過她也僅僅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失了興趣,繼續低頭玩螞蟻。
邢淳見她如此,心中頗覺好笑,萱娘比玲瓏大一歲,卻已經是出了名的溫婉秀麗,可玲瓏卻像是還未長大,竟蹲在地上玩螞蟻,怕是府中最小的郎君都不會如此。
思及父親讓自己多多關照她幾分,邢淳跟玲瓏說話的語氣也很溫和:「你怎麼不到屋子裡去?」
玲瓏回答道:「因為屋子裡很乾淨。」
邢冀的院子肯定不會跟她住的院子一樣隨意,下人們打掃的十分盡心,一點灰塵都找不到,屋子裡自然沒有螞蟻可以玩。
邢淳還想再與她多說兩句話,卻有下人出來引他進去,因為主君已經知道他來了。
父子倆一見面,邢淳先問了讓玲瓏住進來是否於理不合,邢冀卻道無妨,她剛剛喪母,年歲又小,他多照看幾分才好。其實也是怕玲瓏住別的院子,真的哪一天莊夫人想要她的小命,那真是輕輕鬆鬆就給她結果了,但住在他院子裡則不然,這裡都是他的心腹,他們會保護好她。
而後,邢冀問:「你與玲瓏說過話了?」
邢淳頷首:「方才說了幾句,見她天真爛漫宛如稚童,難怪父親疼愛。」
邢冀大笑,拍了拍邢淳的肩膀:「你且記住為父的話,待玲瓏好,自然能有回報!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需要培養才能好。」
邢淳隱約覺得父親話裡有話,可父親很快又將話題轉移到外頭的公事上,邢淳便立刻放下心中所想,與父親認真討論起來。父親從未掩飾過將他當作繼承人的想法,邢淳幼時便被他帶在身邊,如今也能獨當一面,邢冀不在濰州的時候,才放心將濰州交給他。
回去的時候,邢淳已不將玲瓏住進父親院子的事兒當作芥蒂,他覺得父親說得頗有道理,母親倒是一時想多了,這就是男人跟女人在思維上的不同,莊夫人不說,他們父子倆永遠意識不到她究竟在耿耿於懷些什麼。
玲瓏仍舊蹲在院子裡,只是不玩螞蟻了,而是挖著小坑,也不知在做些什麼,邢冀好笑地走過去:「玲瓏,你在做什麼?」
她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在挖土玩。」
「挖土做什麼?」邢淳忍不住問。
她頓時以看傻子的目光看過來:「挖土玩,玩!」
邢淳:……
邢冀輕笑,也彎下腰蹲在她身邊,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父親陪你一起玩可好?」
玲瓏眨眨眼:「父親不是很忙的嗎?怎麼會有時間陪我一起玩?」
邢冀往她挖的小坑看去,裡頭居然有兩隻蚯蚓,便道:「這幾日鬆快些,父親帶你去釣魚,你去不去?」
那哪有不去的,這府裡沒什麼好玩的,而且處處是規矩,玲瓏一點都不想看見莊夫人,她連連點頭:「好啊好啊,選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出發!我去換身衣服!」
風風火火的,聽風就是雨,不等人說話,人已經站起來一溜煙跑了,端的是天真可愛,稚子之心。
就連能與自己爭高低的庶弟們,邢淳也從不打壓,更何況是個妹妹?他倒是覺得小女郎活潑一點沒什麼不好,可惜母親更喜歡溫婉端莊的,以至於妹妹萱娘也被養成了那樣。想到這裡,邢淳便道:「父親,不如將萱娘也帶上,她許久沒出過門了,想必在府中也覺得煩悶。」
邢冀點頭:「可。」
於是這釣魚大隊又加入一人,邢萱八百年不出府一次,格外興奮,坐在馬車裡朝外看,邢冀邢淳父子倆騎馬,她跟玲瓏坐著馬車,姐妹倆之間雖然沒怎麼說過話,但到底都是女郎,又沒什麼深仇大恨,且邢萱性情柔順,從不與人起齟齬,待誰都和氣,向來是府裡最受歡迎的主子沒有之一,她沒有被莊夫人養成相同的德性,只能說是自己長得好。
她十五歲嫁人,嫁的是莊夫人千挑萬選為她尋的郎君,莊夫人很疼愛這個女兒,不捨得她遠嫁,便將邢萱許給了孃家兄長的嫡子,也是自己的親侄兒,如此親上加親,萱孃的後半輩子豈不是日子美滿?
邢萱嫁人三個月便有了身孕,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誰知卻生下個殘疾兒,當下邢萱大病一場,隨後幾年,她又生下一個兒子,仍舊身有殘缺,這下別說是婆家人,就是莊夫人也急了。
邢萱被稱為不祥之人,婆母,也就是舅母,為表哥納了幾房妾侍,結果妾侍們生下的兒女都十分健全,邢萱生下的兩個卻已夭折,她年紀小,生孩子時又傷了身子,連莊夫人都責怪她是不是有孕期間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又嘆息她沒福氣。一來二去,心力交瘁,便撒手人寰。
一生苦短,連二十歲生辰都沒過。
原主當時也已嫁給邢淳為妻,聽聞邢萱死訊,痛哭一場,她被邢冀帶回府中,雖然莊夫人對她刻薄寡恩,可邢淳邢萱兄妹卻對她關愛有加,尤其是邢萱,性格溫柔體貼,並不因為她當時「外室女」的身份便瞧她不起,平日裡與其他貴女走動,還會主動維護她,跟她說話。只可惜莊夫人管得太嚴,在府裡,邢萱也不敢貿然找原主,兩人之間保持著距離,邢萱嫁人的時候,原主還為她感到高興,誰知道一別便是永久。
玲瓏心想,沒出五服的親表兄妹,血緣那麼近,生出來的孩子有問題不是很正常?這樣能怪邢萱不祥?至於養不活那就更好解釋了,邢萱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才十六七歲,自身發育都沒完全,哪怕是幾千年後的人類社會,身體發育成熟的女性,生產後落的毛病也一大堆,更何況是小女孩?
古代幼兒夭折率高,除卻本身科技水平之外,母親過於年幼,也是一大原因。
但莊夫人肯定是不信的了,她只覺得自己女兒命苦,好好的日子都沒過成便沒了,也正因為失去女兒,她才要把兒子抓得更緊。
神經病一樣。
這會兒的邢萱還會偷偷掀開馬車車簾往外看,濰州府人傑地靈,又是魚米之鄉,百姓生活十分優渥,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你來我往,是在府裡瞧不到的熱鬧景象。
她性子溫柔,玲瓏卻活潑,又都對彼此沒有惡意,只要一個人主動,便立刻交談起來。
等到了目的地,兩個小姑娘已經好到手拉手了。
看得邢冀一愣,隨即莞爾,這姐妹倆能處得好也是好事,雖然他更疼愛玲瓏,但萱娘也是自己的嫡長女,對她的疼愛自然也不少。
邢淳卻是沒想到,性格溫婉的萱娘居然能跟玲瓏相處的如此融洽,瞧那倆小姑娘親密無間的模樣,活似兩人才是親姐妹,他這個阿兄倒像是撿來的了。
他們到的這個地方在濰州以北,附近住得人少,風景卻極為秀麗迷人,常常有人家會來這裡玩耍,這個湖也是性好垂釣的人常來釣魚的地方,除卻他們外,不遠處也有人在釣魚呢!
邢萱是第一次釣魚,什麼都不懂,看到蚯蚓做成的黑乎乎的魚餌,覺得頗為噁心,還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玲瓏卻不怕,她拿了一根釣竿,自己搬個小馬紮,雄赳赳氣昂昂跟邢冀下戰書:「父親來比試!看誰釣的魚多!」
邢冀哈哈大笑:「你跟為父比?那你輸定了!這樣吧!」
他大手一揮,相當大方,「讓你阿姐跟阿兄都跟你一組,為父一個對你們三個!」
嘿這邢淳就不樂意了:「父親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三個還比不過您一個?」
邢冀不想打擊嫡長子,便道:「咱們走著瞧。」
邢萱握緊了拳頭,也不怕那魚餌了,反正丟進水裡就什麼也看不見,釣魚要怎麼釣,基本上理論知識她已經得知,接下來就看實踐。
邢冀見三個兒女一副很有幹勁兒的樣子,頗覺好笑,他閒暇無事時便喜歡釣魚,放鬆大腦,偷得浮生半日閒,這三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還想跟他這個老釣友比?
邢淳雖不是第一次釣魚,也隨父親來過幾次,但並不擅長,邢萱更是緊緊盯著湖面,餌稍有動靜便提上來看一看,結果自然是什麼都沒有。
惟獨玲瓏,魚餌剛丟下去沒多久,便釣上了一尾活蹦亂跳的大魚!
瞬間把其他人給看傻了!
這一條還不夠,接下來還有!
最後三個人的桶都裝滿了,邢冀終於釣上來一條手掌寬的小魚:「……」
邢萱喜出望外:「父親輸了!父親輸了!」
邢冀不敢置信,要知道他可是釣魚高手,怎麼會輸給個還不滿十三歲的小姑娘???這怎麼可能??
邢淳也忍著笑:「父親,願賭服輸,您可別耍賴。」
邢冀道:「這不是耍賴,這是好奇,玲瓏,你是怎麼做到的?」玲瓏得意道:「我想它們上鉤,它們就得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