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對鳳凰神功沒什麼瞭解的皎皎,姬無病與柴泰聽折寒這樣說,兩人的下巴險些跌到地上,不敢置信。
向來穩如泰山的義父都結巴起來:「寒寒寒寒寒……」
折寒站起身,走到柴泰身後,給柴泰揉起肩膀:「義父別激動。」
柴泰怎麼能不激動?但他第一時間不是想知道鳳凰神功有多麼厲害,而是擔憂折寒:「寒兒,你練了這功夫,會不會……你現在感覺如何?你還喜歡皎皎嗎?你說你練成了,練成……是什麼意思?」
折寒失笑,看了皎皎一眼,皎皎跟姬無病也眼巴巴看著他,生怕他因為練了這個功夫從此六親不認,尤其是皎皎,緊張地連眨眼都忘記了。
「義父放心,我感覺很好,也仍然很愛皎皎,並沒有想要六親不認的衝動。」
眾人先是鬆了口氣,不過並非折寒這麼說他們就沒有別的問題了,但折寒說的話,他們都是信的,且決不會懷疑他撒謊。
「練成的意思,就是說我已經練到了第九層,自然不用斷情絕愛。」
姬無病狐疑道:「這不對啊,我記得當初……我的意思是,我聽說,練鳳凰神功的人,是會不受控制的,若是不繼續練下去,或是心有旁騖,便會像偽君子那樣走火入魔,你是如何練成的?」
折寒不答反問:「師父,您練過?」
姬無病臉拉得老長:「我要是會武功,早把你這頭拱小白菜的豬給揍飛了。」
折寒道:「這便是了,我的體質自幼便與常人不同,許是練這門功夫,也不必像常人一樣吧。」
他這麼說,倒也解釋的過去,畢竟大家都只是聽說,沒有人真的練過。只有折寒自己知道,姬無病說得是真的,鳳凰神功,若要練就,當涅槃重生,斬斷一切,才能變強,然而對摺寒來說,成為天下第一,那不過是無窮無盡的悔恨與空虛。
因為對皎皎的愧疚與思念,他獨創了鳳凰神功的第十層,在武藝上到達了絕世巔峰的折寒,卻沒有一天感受到快樂。
皎皎走過來挽住折寒的手,不安道:「師兄,那鳳凰神功的秘笈要怎麼辦?他們來要,我們就要給出去嗎?」
「不能給出去。」柴泰道,「人心險惡,善惡難測,這秘笈本就是捕風捉影之物,我們咬死了沒有,他們又能如何?」
折寒輕嘆,義父總是將人想的太好,世人寧可錯殺不肯放過,誰管你是真的有假的有,只要你有可能有,那麼寧可殺了你,也不會輕輕放下。這樣的事,他上輩子見得多,只是他太強,沒有人敢來搶。
他會保護好他們。
姬無病也道:「老夫也認為不能給出去,他們嘴上說著要挑選德高望重之人來看管,可這德高望重之人,誰來挑?誰能保證所謂的德高望重之人便沒有私心?那可是鳳凰神功!若非老夫不會武功,也是要瞧一瞧的!柴泰,難道你不想瞧瞧?」
柴泰坦然:「習武之人追求武學極致,自然想瞧,可練這功夫要斷情絕愛,那我寧可不練,我這一生過得足夠,來日九泉之下,還想與亡妻再續前緣,若是斷情絕愛,那我死了,豈不是也要當個無情鬼?」
「可惜世人大多不如你豁達。」即便是怪醫姬無病,對刀俠也只有佩服的份兒。「所以這秘笈必然不能交出去。」
此時,折寒無奈道:「師父,義父,真的沒有秘笈,除非我現在偽造一本出來。」
折弋不知是從哪裡得到的鳳凰神功秘笈,似他那般謹慎之人,怎麼可能留有把柄,教導折寒時也是口述,所以秘笈是真的沒有,世上怕是僅有折寒一人知道,至於折弋——等他能動,或是能說話時再說吧。
「明日老夫便圍著島上種滿毒,老夫倒要看看那些人敢不敢進來。」姬無病冷哼,「皎皎,你跟師父一起去。」
折寒溫聲道:「師父不必如此,若是有人上島,交給我來處置便是。這鳳凰神功秘笈,與其交給所謂的德高望重之人保管,倒不如就爛在我心裡,由最強的人來保管,才是理所當然的不是麼?」
他說這話時,眼神仍然溫柔平和,卻給人一種莫名的毛骨悚然感,皎皎心裡發慌,下意識抓緊了師兄的手。折寒低頭看她,那種毛骨悚然感便又神奇地消退了,皎皎道:「師兄,你別嚇我呀。」
「不會有事的。」折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師兄跟你發誓,這一生,都要你平平安安幸福快樂。」
突然就黏糊起來,以至於柴泰和姬無病覺得他們應該在床底。
前來無塵島索要鳳凰神功秘笈的正派人士不少,他們究竟是想要將這危險卻又強大的神功封鎖起來,還是想要佔為己有,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清楚,然而正如姬無病所說,人性本貪,無論是魔教還是正道,鳳凰神功於他們而言都像是蜜糖,人為財死,習武之人也是如此。
誰都想要得到秘笈,誰都想要一步登天。
折弋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麼?
他有乖巧可愛冰雪聰明的女兒,有根骨極佳天資過人的徒弟,有柴泰這樣的摯友,在江湖上頗有威望,乃是世外仙人一樣的人物。他缺什麼呢?他什麼也不缺,名聲、親人、傳承、財富——他樣樣都有,可他仍舊抵不過一個貪字,他還想要成為天下第一,哪怕他已經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仍然不滿足。
人心便是如此,即便沒有折弋,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折弋。
就連方外之人,如清水庵的尼姑,少林寺的和尚,都不免為鳳凰神功動心——自然,他們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究竟是大公無私還是別有用心,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無塵島素來安靜,這回卻來了許多陌生人,折弋臥病不起,折寒與皎皎作為東道主,仍舊盡了地主之誼,但一提到鳳凰神功,折寒的態度很坦然,也很強硬:不會交給任何人,也不會傳給任何人。
「不需要誰來保管,我便是最後的主人。」
青年眉目淡漠,容顏俊美,宛如謫仙,語氣雖低沉輕柔,卻如重石,落在每個人的心坎。
所來之客有百人之眾,但青年這樣輕柔的語氣,卻硬是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足見其功力深厚,雖然看著年輕,但這樣的內力,怕是也只有少林寺的三位大師能夠與之抗衡。
其實即便戒怒、戒嗔、戒痴三位大師親自前來,也不會是折寒的對手,在場這數百頂尖高手,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們全都殺了。
他只是不想再讓自己的手沾上血,他怕弄髒乾淨純潔的皎皎。
「折公子,你這話說得未免太過霸道,鳳凰神功一旦問世,定要掀起血雨腥風,你說你不交出來,那我們為何要相信你?」一個揹著長劍的男子如是說。
折寒眯起眼睛看向他,這人是誰來著,他記不得了。
皎皎一直坐在折寒身邊,折寒是以無塵島少主的姿態,當之無愧地坐在主位上,姬無病及柴泰一左一右,皎皎則坐在折寒右手邊。聞言,她不由得看向師兄,卻發現師兄並未動怒,似乎那男子的言語根本無法激怒,而他甚至不屑於解釋,只是抬起一雙漆黑的眼眸:「我為何要你們相信?」
他輕笑起來,數百人之眾,這笑聲雖輕,卻直擊眾人心臟,聽得人心跳如雷,靈魂彷彿都被壓制的不能出聲。
姬無病不會武功,折寒早與他提前說過,老頭兒機智地掏出棉花塞進耳朵裡,柴泰則提前運起內力,至於皎皎,折寒伸手捂住了她白淨的小耳朵,但是看其他人不堪承受紛紛面色慘白,一些內力稍差的人甚至口吐鮮血,便知道折寒有多麼強大,又有多麼可怕。
「不服氣的,儘管來搶,除了我之外,沒人守得住,你們若是想要,便在我死後,來挖我的墳墓,興許還能有機會。」
折寒語氣又恢復了輕鬆,這也讓在座的武林中人鬆了一口氣,壓在肩頭的威壓消失,眾人才驚覺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貼在了背上。
折寒若是想殺他們,簡直輕而易舉。
鳳凰神功……果然一如傳聞中強大!
有人心生退意,有人貪婪無比,無數人鋌而走險都要求潑天富貴,更何況是這學會了便能傲視天下的神功?
折寒知道,貪念是毒蛇,永遠不會停止蟄伏,但他並不怕,因為他足夠強大,能夠阻止所有危險靠近。
義父,師父,皎皎,都由他來保護。
清水庵的淨塵師太是一位古板嚴肅的老尼,也是為數不多的毫無私心的人之一,她的人品,柴泰是清楚的,因此當淨塵師太提出質疑,折寒的態度也很好。